《優婆塞戒經節本》研讀班講座~集會品第一(第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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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者:心印法師
《小止觀》第三章提供「棄貪欲、棄瞋恚、棄睡眠、棄掉舉、棄疑」的修養,做為修習止觀禪定的學人調適身心的修養,上一講這五蓋還有「掉舉蓋和疑蓋」未作探討,今天就從「掉舉蓋」為大家做分析。
4.遠離「掉舉蓋」
我們的身口意會有四種掉舉的現象:
(1)身掉:輕浮不穩重,身體時常表現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稱作「身掉」
(2)口掉:開口說話,就嘩啦嘩啦,天花亂墜講個不停,或是時常碎碎念向人發牢騷,或是發脾氣就口不擇言罵人,這種情況稱作「口掉」
(3)心掉:心裡思想妄念紛飛,一事未想完,另一事的念頭又湧上心中,東西南北乃至所有的親戚朋友,通通都想,心猿意馬的奔馳心念,稱作「心掉」。
(4)悔掉:靜下來要用功的時候,追悔生活中身掉、口掉、心掉的當時情況,心思無法安定下來,稱作「悔掉」。
身口意正在掉動的時候,還不算是用功的障礙,「悔掉」才是用功的大障礙,它對修習禪坐的行者,會帶來很大的干擾。
有個老和尚在深山裡修習禪定,有一天,有一個魔鬼來妨礙他修行,干擾老和尚修學禪坐。
魔鬼變做一個沒眼睛的怪物,站在老和尚的面前。老和尚看到,對怪物說:『咦!你是什麼東西?怎麼沒長眼睛?不過沒眼睛也無所謂,這樣子就不會亂看東西,不會被外境誘惑,能夠得到清淨。』說完,老和尚又繼續參禪,不去理會面前的魔鬼。
魔鬼看自己的怪相,沒能嚇唬到老和尚,即刻又開始變,變做一個沒有嘴巴的怪物,站在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看到的時,一樣以平靜的心對怪物說:『你這個怪物怎麼沒有嘴巴?不過,沒有嘴巴也很好,俗語說「禍從口出、病從口入」,你既然沒有嘴巴,可以少惹很多災禍。』老和尚說完,又是如如不動修他的禪定,不去理會面前的魔鬼。
魔鬼心想:『我變這個模樣,還是無法干擾老和尚的定境,好!我又再變做一個沒雙手的怪物,看他怎樣說?』
老和尚看到沒雙手的怪物,就對他說:『你這副模樣最好,沒有手,不但不會打人,更不會殺生,這樣可以免除很多造惡業的機緣。』
魔鬼聽老和尚這麼說,有點氣惱了,心想:『我變來變去,都無法干擾他修定,好!這次我乾脆變個沒下半身的怪物,給他嚇唬。』變、變、變!剎那間,一個沒下半身的怪物又出現在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看到,非常高興,對怪物說:『哎唷!太好了!太好了!沒兩隻腿就不會四處亂跑,這對於修習禪定最適合了,我看你不要離開,就留下來和我一起坐禪。』
魔鬼干擾不了老和尚修定,就心悅誠服向老和尚投降了,從此當起老和尚的徒弟,每日都和老和尚精進修禪定。
禪坐中的幻境,都是魔境,故事的內容向我們說,老和尚能夠這麼自在,是因為他有勘破幻境的定力,所以他在禪坐中,能擺脫意掉和悔掉的煩惱干擾。
學習禪坐,要出離掉舉蓋,在日常的生活中,除了要防範掉舉習性在身口意的業行中出現以外,對禪坐中的幻境,也要像上舉故事中的老和尚,拿出勘破的定力,才不會陷入魔境的悔掉煩惱。
禪坐中,不管是陷入身口意的悔掉中,或陷入魔境的悔掉中,悔掉的箭一旦入心,用功的心就會靜不下來,心越靜不下來,悔掉的情況就越嚴重,會妨礙修止觀禪定的行持,所以修禪定的人,要調適掉舉蓋,才會有一顆寧靜如如不動的心,安住在禪悅的行持中。
5.遠離「疑蓋」
這個疑蓋的疑,跟禪宗所謂「大疑大悟、小疑小悟」的疑,不一樣的性質,修禪所疑的是「疑情」,對話頭的疑情要參透。譬如:如何是本來面目?父母未生前我是什麼面目?參透這些話頭的疑,是禪修行者的「疑情」。
五蓋裡面的疑蓋,是指我們修學佛法對自己的信心、對法的信心、對師長的信心不夠的疑,我們修學佛法要堅定自己的學佛信心,不能有懷疑的心態,學佛才能進步,如果我們在修行上有「疑自、疑師、疑法」這三方面的懷疑心態,修行是無法成就的。
「疑自」是懷疑自己的能力不夠,常常認為自己業障深重,懷疑自己沒有成佛的資格,把自己想像成為是不可造就的根性,想要發心作某種佛法行持,內心卻是擔心自己沒堅持的力量,不敢跨出腳步。比如:想要吃長素,內心卻擔心會營養不良,行持的腳步不敢跨出去;想要每日撥一點時間作早晚課,內心卻擔心撥不出時間,行持的腳步不敢跨出去;想要學習禪坐,內心卻擔心熬不了腳麻痛的痛苦,行持的腳步不敢跨出去。修行人要用功以前,如果有這種念頭,修行絕對不會成就。
要鞭策自己提起向上精進的精神,還沒起步以前,就不能有打退堂鼓的理由,先鼓勵自己腳步跨出去,然後盡心力去受持,行持養成習慣,受持的信心就增長出來,日後就是遇到某種因緣的變化,需要放棄行持,也不會影響信心的成長,因為在初步行持的修學過程中,已經有自我要求的經驗了,再換一個因緣環境,即使是放棄原本的行持,也會有信心又再建立另外一種能夠適應環境的善法行持。
過去我曾經發精進心,每日禮懺一百零八拜,一開始我就給自己一個「終身受持不退轉」的要求,受持數年以後,隨因緣的變化,我要應對的人事越來越多,時常有時間不夠運用的情況,不得不挪用每日禮懺的行持時間,最後只好放棄當初「終身受持不退轉」的自我要求,隨應因緣另外再建立「不吃晚餐」的行持,這個行持不算是「持午」,因為我的生活環境,沒辦法和「持午」的時間作配合,只能夠做到中餐吃過不再吃晚餐的程度,變換這個行持以後,我不但節省一餐的吃飯時間,而且更有「終身受持」的不退轉信心。
所以修行不能有「疑自」的念頭,學佛就是為求證菩提佛果,我們要觀想「佛是開悟的眾生、眾生是未悟的佛」,正如儒家說:『堯亦人也,舜亦人也,有為者亦若是。』我們若把這句話的字句改換一下:『佛亦人也,菩薩亦人也,有為者亦若是。』這是說,釋迦牟尼佛過去跟我們一樣,也是一個凡夫,因為他肯發心下功夫精進修行,才成就了佛的果位。所以修行不可疑自,佛以自己從凡夫地經累劫的修行證得佛果的事實,向眾生證明,業障再重,只要自己真正啟發菩提心,肯下功夫,都有辦法成就菩提佛果。
「疑師」是懷疑自己親近的師長,看輕自己的師父,認為師父跟自己差不多,我肚子餓要吃飯,師父肚子餓一樣也要吃飯;我晚上要睡覺,師父也一樣要睡覺;我有脾氣,師父也有脾氣,這樣的師父,我跟他學,會有「出脫」嗎?修行人親近師長,如果如此的懷疑師長的話,修行也是不會有成就的一天。
站在修行立場,我們要修的是聖言量的正法行持,不是師長的言行,師長是怎麼樣的修養,這是他個人的事,可以不必去管他。例如:臭爛泥巴中有一顆寶珠,你要取這顆寶珠,就不要嫌爛泥巴臭;如果你不去接觸那一堆臭爛泥巴,又如何取得到寶珠?所以親近師長,只要師長有正知正見,他教的是正法,你只管按照他教的正法去作修持,師長個人的修行如何,可以不必去管他,各人生死各人了,師父的業障不是弟子可以代替他突破的。
如果有以正法教導弟子學習佛法的師父,在親近師長作修行的因緣中,不妨自勉要青出於藍更勝於藍,要求自己要修得比師長好,但不能以取勝的貢高我慢心態輕視師長,仍然要敬重自己的師長。一個真正想要教導弟子學習佛法的師父,如果覺察到自己教導弟子的能力不夠,他會把徒弟送到可以成就的地方受教育。學院畢業後,曾被聘任某寺的監院,當時曾刺血寫了幾部彌陀經,贏得信徒對他的讚嘆尊敬。後來他又在某在家居士的護持下,閉關一段日子,出關以後,曾有數次參加煮雲老和尚舉辦的精進佛七,在佛七中都以斷食並標榜每日禮佛萬拜的行持,贏得諸方信眾對他的讚嘆尊敬。
以後,我在傳說中聽到他生病了,而且病得像個餓鬼,時常因不堪飢餓起盜心,趁人不在時,偷取食物來吃。當時我在阿里山慈雲寺禁足,他曾去過慈雲寺一趟,或許是為了維護自己的修行尊嚴,他還向我表示有「不食人間煙火」的行持。
有一天,臺北一家超級市場,發生了一件「尼姑偷香腸」的新聞,這位尼姑帶著假髮,扮成在家人,到超級市場買東西,拿了香腸不付款就要走,被服務人員發現,向前拉住他的手,他為了要掙脫被拉住的手,不慎將頭頂上的假髮甩落地上,暴發出「尼姑偷香腸」的醜聞。這個尼姑,竟然是那位向我表示「不食人間煙火」的尼眾學弟。
這件新聞給我很大的震憾,有許多天,我都一直不斷的在分析、探討這位學弟的修行心態,最後我得到了一個結論:
他是以「標奇立異」的行持在建立自己受人敬重的品格,不是以那些「人所不能行」的苦行在昇華、淨化、考驗自己的身心;也就是說,他標榜的那些「人所不能行」的修持,只是造作給信眾看的行持,對自己的身心完全無護念的功德,結果搞壞了自己的身體──胃出了毛病。有病又不肯就醫,還再向人標榜「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以此維護自己的品格和尊嚴,最後身體耐不住病苦的折騰,卻又不願拉下自己所建立的品格和尊嚴,就產生了「眼不見為淨」的痴念,以為只要別人沒有看到他的行為,他就仍然可以擁有自己的品格和尊嚴,所以就趁人不見之時,偷取食物來填飽自己的肚子,一直到暴發醜聞之後,他才沒有品格和尊嚴的立足之地,還俗去了。
苦行可以用來昇華、淨化、考驗自己的身心,但是標榜苦行的人,不見得就是修行人,造做給信眾看的行持,對自己的身心完全沒有護念的功德。「平常心就是道」,飲食調節的修養,一定不能偏離平常心,這樣正修禪定才有助益。
2.調睡眠的修養
睡眠對修行者的障礙,前面說明「睡眠蓋」的時候,已經講一部份了,現在這裡要注意的,是進入正修當時的睡眠調節,要保持在不多不少的狀況,睡眠太少,白天老是想睡覺,一坐下來就昏沈,沒有辦法用功。
真正要用功的人,最好能鍛鍊成晚上睡眠不超過五個小時。初學者,假如白天有時間的話,吃過中午飯,稍微活動一下子,然後休息半個小時,若能鍛鍊成打坐休息,就更容易恢復清醒,躺下來睡也無妨,但要注意不要睡得太久。用功的人睡眠以五小時最恰當,不過各人的體能不一樣,假如身體很差,睡眠不夠也是不行的,可以慢慢調節,以一般情況來說,白天如果沒有其他粗重的勞作,晚上有五小時的睡眠,應該是足夠的。
由於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健康情況也不一樣,環境也不一樣,調節睡眠就要隨自己的體能、環境做調節,一個原則,無論如何睡眠不能太多。一個修行人如果有正常作息環境的話,晚上還要睡八個小時的話,我覺得未免太多,人生沒有多久的時間,很快就過去的,如果不把握時間好好的修行,在睡眠中浪費光陰,就太可惜了。正修禪定的人,一定要儘量減少睡眠,但是不要減到讓自己生病,這樣對修習禪定才會有所助益。
3.調身的修養
正修禪定的行者,飲食、睡眠調好以外,要進入正修的當時,還要有「調身、調息、調心」的調節,這三個步驟是連鎖性的調節。
打坐的時候,第一先要把坐姿安排好,坐位要選擇一個較避風的地方,不要讓風直接的對面吹,就是天氣再熱,也不能把窗戶打開,讓風直接對面吹,因為這樣很容易受風寒感冒出毛病。
另外打坐的坐墊也要注意一下,太硬會坐不住,太軟會不通空氣,要用不軟不硬正好適合坐的坐墊,坐墊的後邊,臀股坐的地方,要稍微墊高一點,盤腿的地方要稍微低一點,也就是坐墊要「後邊高前面低」,這樣子坐起來比較容易挺身持久,如果前後一樣平的坐墊,坐下來就像我們現在坐凳子一樣,容易彎腰。
打坐的時侯,盤腿如果能雙腳都盤起來,那當然是最好,不能雙盤,單盤也好,止觀裡面所講的,是先把左邊的腳盤到右腳的大腿上,這叫單盤;假如能夠雙盤的話,再把右腳盤起來放在左腳的大腿上;如果盤腿有困難的人,兩腿交叉打坐也可以,這叫做散坐。
左掌擺在右掌上,這種姿勢與我們平常穿海青放掌時的姿勢剛剛相反,我們平常放掌時,都是左掌在下面,右掌在上面,在《小止觀》裡面所講的手勢,是左掌在上面右掌在下面,是不是一定要這個手勢呢?這個沒什麼關係,就照平常自己練習的習慣就可以了;我們一向都是習慣左掌在下面,右掌在上面,按照原來的手勢也無妨,不一定要改作《小止觀》所說的手勢。手擺在腿上的時候,要很自然,不要勉強也不要用力,很自在的將左右兩隻大姆指相對,輕輕相觸。
把手腳的姿勢都調好後,接下來就要調身體。這時候,下顎要內縮,牙齒輕輕相扣,舌頭輕抵住上顎的地方,或抵在上下牙縫的中間也可以。頭與脊椎骨要成一直線,不能彎腰駝背,東倒西歪。打坐姿勢端正的話,上下氣息就很容易打通,腿酸麻一陣子過去後,上下氣息就能夠相通,酸麻的現象就會消失。打坐背部絕對不能有依靠,這是很重要的問題,假如打坐的時侯,背部有依靠,循環不良,會出毛病。坐端正之後,鼻子要對著前胸,與肚臍成一直線。身體的坐姿調好以後,就要把心靜下來,做下一步調息的觀想。
4.調息的修養
調息就是調呼吸,按照《小止觀》所說的調息過程,首先要調三個階段的「不調相」:
第一階段,要調「風相」:呼吸有像睡覺的呼呼鼾息聲音,這叫做「風相」。禪坐當下的呼吸,要將這種「風」的不調相,調到都沒有聲音的現象。
第二階段,要調「喘相」:呼吸雖然沒有聲音,如果呼吸的氣息,不能很順暢的話,就會有停滯、不自在的現象,這叫做「喘相」。禪坐當下的呼吸,要將這種「喘」的不調相,調到氣都沒有停滯的現象。
第三階段,要調「氣相」:縱然沒有風相也沒有喘相,還有感覺到氣在進出的粗相,這叫做「氣相」。禪坐當下的呼吸,要將這種「氣」的不調相,調到都沒有粗相的感覺,讓呼吸很自然進出,微細到沒有進出的感覺。
調息,前三個階段的「不調相」調好,才能進入出入綿綿若存若亡的「不聲、不結、不粗」的「息相」。
調息調到進入「息相」的情況,應進一步觀想我們全身的氣,從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進出,不要一直觀想從鼻子進出。修禪定的人,到了第三禪的定境,幾乎沒有呼吸的現象,進入第四禪的定境,可以說不用鼻子呼吸,為什麼不用鼻子呼吸呢?因為他全身的氣,都由身上的毛孔進出,到了這種境界,身體要坐多久都可以的,看起來好像沒有氣的死人一樣,可是他的呼吸卻通達全身。
在醫學界,曾經對打坐的人做腦波圖的測驗,發現人的思緒散亂時,腦波圖呈現出來的現象,是不規則的波浪圖,波浪的起伏很大。稍有定功的人,腦波圖起伏的波浪距離就明顯縮小,真正到入定的時候,腦波圖則成為平穩的直線。由這個測驗可證明,進入定境的人,看起來好像沒有氣的死人,那個時候他的呼吸,是從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進出。
打坐時,如果調息調好了,慢慢要學習做這樣觀想,把鼻子的呼吸忘掉,讓呼吸從身上的毛孔進出,不過這是要進入深定的調息工夫才辦得到,剛開始的時候是沒辦法這樣子做,只要儘量使自己鼻子的呼吸正常,自由自在正常進出,不要有滯礙,這樣就行了。
5.調心的修養
打坐從調身到調息,都調好以後,還要進入調心,這樣打坐才坐得好。調心要怎麼調呢?這是要看自己的心態,浮動的現象多,還是昏沈的現象多。
假如心態浮動現象多,心念就會一直在往上浮,不斷的打妄想、不停的攀緣,在這種情況時,就要把心念擺在臍下一寸丹田的地方,時刻注意自己浮動的心念,用心將心念集中在肚臍下面一吋的地方,這樣做觀想的話,往上浮動的心念就會往下沈,往下沈才靜得下來。這是對治浮動、散亂心的調心方法。
假如一坐下來,就很昏沈,一直想睡覺,這個時候就不能把心念擺在肚臍下,要把心念擺在鼻尖,而且眼睛不要全閉,將自己的精神貫注在鼻尖,這樣子就不會昏沈,這是對治昏沈的調心方法。
上舉二種調心方法,有一點需要注意的,就是把心念擺在臍下的這種調心方法,任何時候都可以用,不管是散亂或昏沈都可以用這種方法來調心,若是把心擺在鼻尖上或者是擺在胸前,平常是不能用的,只在真正昏沈得很嚴重,非用不可的時候才用。
初學打坐,先求姿勢的正直,所以不妨把注意力放在背部,除了下顎要稍微用力內縮外,全身都不需用力,要盡量的放鬆、自然。初學打坐的人時間不要坐太久,五分鐘、十分鐘即可,等坐出味道來,覺得不過癮時,才再逐漸增長時間。打坐的時候,房間的光線不要太暗,免得昏昏欲睡,最好能點上柔和的燈泡,光源要從背後射過來,同時房間裡周圍的物品,應力求簡少,前面能夠空然無物則更佳,免得分散心神。
打坐完畢起座以前,要先摩擦雙掌給它生熱,然後按摩眼睛周圍,如此可使眼晴明亮,視力不退;其次按摩鼻樑兩側、兩腮、額頭、耳部、頸部、兩手、兩腿,這一些按摩的動作,是要散發打坐時身體所凝聚的熱氣。長時間的打坐,起坐以後,不能馬上去化妝室大小便,不能吐痰,也不可吃東西、喝飲料,更不可去吹風、洗冷水,最好是在室內散步,經過半小時,才可去做其它的事情。如果打坐的時候,身體有發抖或肚子發脹的現象,這都是心理所產生的幻象,不要去理它,幻象自然會消失。
種子是無法在流動的土壤裡生根萌芽的,我們每個人都有一顆靈敏善變的心,如果這顆心沒有管制好的話,心念會不斷向外奔馳,就無法靜靜思考問題,會造成許多的錯誤與失誤,對禪定的修習,也完全沒助益,所以正修禪定的當時,要有調身、調息、調心的過程,坐姿端正,呼吸順暢,心念加以管制,對禪定的修習才有助益。
《小止觀》第五章「行五法」
《小止觀》第五章也有提示五個方便法,在會性長老的二十五方便表上,這五個方便法的名目叫作「行五法」。
這「五法」是正修禪定時,所需要培養出來的五種身心行為與觀念,此即:第一善法欲,第二精進,第三道念,第四巧慧,第五一心分明。下面我就以這五法行持,說明正修禪定的人,應該要去培養的操守。
1.培養「善法欲」
欲求,有「惡法欲」和「善法欲」,善法欲是指好的志願,這兩種欲求的生活形態,有一則《菜根談》做這樣的分析:『恣口體,極耳目,與物消鑠;人謂樂,而苦莫大焉。隳形骸,泯心智,不與物伍;人謂苦,而樂莫至焉。是以樂苦者,苦日深;苦樂者,樂日化。』
追求「惡法欲」的生活形態,所表現的身心行為,這則《菜根談》這麼說:放任自己的身口意行為,窮極耳目在視聽尋求娛樂,將生命和物質一起消殞;人們以為這種生活是快樂,實際上心性的墮落,所帶來的苦惱是無比廣大的。
追求「善法欲」的生活形態,所表現的身心行為,這則《菜根談》這麼說:毀棄色身的享樂,消除心機的欲求,不願使生命終日與物質為伴;人們以為這種生活是苦惱,實際上超越物質束縛的自在安樂是無窮無盡的。
最後這則《菜根談》對追求「惡法欲」和「善法欲」的生活,作一個結論,提示說:凡是縱欲之樂帶來的苦惱,其苦會愈來愈深遠;從克己之苦帶出的安樂,其安樂會愈來愈能化育自性。
從這則《菜根談》所提示的道理,就能夠知道,凡是透過物質的擁有所感受到的佔有快樂;透過地位的崇高所顯示出來的榮耀快樂;透過刺激的力量所達到的滿足快樂;透過宗教的寄情所獲得的依賴快樂,都不可能做為安心立命的營養素。
譬如:依賴母體保護的胎兒,他要生長成人,必需脫離母體,胎兒一旦脫離母體,雖然母子情深,也得要立即切斷胎兒依賴母體提供營養素的臍帶,使嬰兒經由自力救濟的成長歷程,才能長大成人。
所以一個人如果依賴外力救濟,是無辦法成熟自己的生命,只有將生命和物質一起消殞。
一般人以為追求信仰,就能免除生理上生老病死的苦,以及物理上成住壞空的苦,信仰若做這樣的寄情,是無理的要求。我們追求佛教的信仰,要從「善法欲」建立身心的修養正見,將放任自己的身口意行為,回歸到能夠真正安樂的皈依處,不要讓自己生命終日與物質為伴,受苦、空、無常的逼迫。
在信仰上建立「善法欲」的行持,身心的力量就會加強,對生理上的老病死,物理上的成住壞空等苦迫,就無所畏怖。
譬如:那些證果的阿羅漢,一日一食,不論住山林或棲水邊生活,都能隨遇而安,他們為什麼能夠如此逍遙自在、超然物外呢?原因是他們有了「善法欲」的行持以後,身心的忍受力增強,對外在物質的缺乏、災難的適應,就能夠發揮忍受的力量。
如果沒有在「善法欲」做行持的人,心力就很脆弱,看到別人開轎車、住透天樓房的,內心就受不了「惡法欲」的誘惑,為追求生活享受,大小煩惱就通統都出來活動了,虛榮心帶出來的苦惱情緒,尚且突破不出去,其他災難變故的折騰,就更加難以承受了。
可見《菜根談》對追求「惡法欲」和「善法欲」的生活,所作的這個結論:『凡是縱欲之樂帶來的苦惱,其苦會愈來愈深遠;從克己之苦帶出的安樂,其安樂會愈來愈能化育自性。』這段話,確實是至理名言。
「法無定法」,有正見者,無論受持拜佛、坐禪、念佛、誦經、持咒………任何一種法門,皆可以作為自己的成佛的資糧。正見的建立來自「善法欲」的追求,所以正修禪定的人,必然要培養提昇「善法欲」的情操,才能夠將修持轉作成佛的資糧。
2.培養「精進」
佛法教我們透過禪定,從靜坐、念佛、數息、觀想等種種方法,將那顆奔馳放逸的心收回來,向內直觀,這樣生命才能如同草木得到滋潤的泉源。為了要讓我們這顆狂亂奔波不息的心定下來,在自我調教的自度立場上,我提供幾個需要精進的志向,給大家作為滋潤自己心地的泉源:
(1)要有「自我認同」的志向︰
希臘的哲學家蘇格拉底說︰『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認識自己。』這句話給我們的啟示,是說一個人如果不能認識自我,必定會付出雙倍的代價,承擔人生的痛苦。佛法指導人處理人生的問題,都是要求人們要先從「無我」的境界做體驗,一個人要能夠有通達「無我」的自在,首先對自我要先有一番的認識,才能夠有通達「無我」的作為,才不會付出雙倍的代價,承擔身心行為的痛苦。
生命好像一張白色的紙,我們每天點點滴滴的思想、概念、行為、語言等,都隨時在構築自己的「生命圖案」,如果我們自己沒有生命目標,每天在這張白紙所畫出來的「生命圖案」,必定是輪廓不清、凌亂無章的圖畫,這種人生是茫然空洞的人生。
我們時常對人說︰『你不瞭解我,你誤會我了。』事實上,我們對自己又有多少認識?不曉得自己活下來是為什麼?這就是不能認清自己、不能肯定自己的現象。我們要有「無我」的自在,必須要經由「自我認同」這個階段的探討,先自我分析,看清楚自己有什麼能力?能夠做什麼?對自我的能力有所認識,對自己生命力的發揮,就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經由「自我認同」的探討,有構築「生命圖案」的目標,這樣還不算做有「自我認同」的立場,還要有尊重別人建設成果的認同,才能夠顯現「自我認同」的立場。別人也有他的生命能力和目標,我們要去尊重別人的成就,有不少人常常自認自己的能力最強,他人都不如我,有這種心態,就會失掉「自我認同」的立場。其實自己也有不如別人的能力,一個人若不能尊重別人的成就,就不能真正肯定自己的存在價值,世間的一切人事,必定要通過「無我執」的自尊、尊他歷程,彼此的生命才能夠在相因之下,顯現出存在的價值,才能各放異采,造福人間。
(2)要有「自我成長」的志向:
在自我成長中,「時間」可以成為生命的營養素,也可以成為生命的毒素,所以我們對時間應好好利用。
有一些人時間太多,不知如何安排,日子無聊也是會有痛苦和煩惱,只好想盡各種辦法消磨時間,他們從追求感官的刺激、聲光的享受,在娛樂中打發漫長的時間,這種人的生活,就是把時間轉換成「生命的毒素」。
如果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能有一個很明確的課程表,不斷的問自己,我在今天生活中學到了什麼?我與他人相處當下,是否吸收了別人的生活經驗與長處?讓時間不斷的為生命添加營養,如此就能夠把時間轉換成「生命的營養素」,使生活中的一切人事,都能成為啟發自己成長的良師。
其次,我們也可以學習讓工作來舒暢自我的身心,在「做中學」自我成長。
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它能豐富我們的物質生活免於挨餓受凍,如果一個人的工作態度,只是為了生存才面對工作,他的工作會成為逼迫性的負擔;為了飯碗,不得不工作,讓自己成為工作的奴隸,這種工作心態,必定會帶來生活的痛苦。
如果將工作當成一種學習,就可以藉工作磨練意志、鍛鍊身體並考驗自我的能力,增長自我的經驗知識,以學習的心態工作,工作的當下,就是一種生命的享受,不是生活的折磨。
因此,在我們的生活當中,如果感覺自己是被工作所折磨,即表示自己還沒具備成熟的心靈;有成熟心靈的人,面對工作不會產生我執的罣礙,自然就會歡喜接受並且勤勞認真面對工作,所以工作對一個具備有成熟心靈的人來說,不是束縛,是舒暢自我身心的好伙伴。
想要順利自我成長,還得避開成長的絆腳石,這塊絆腳石就是「寬以律己、嚴以待人」的習性,這種習性會使我們面對自己的錯誤時,產生寬宏大量放過自己的心態,面對他人的錯誤時,產生嚴苛指責不肯寬恕別人的心態。
譬如:自己發脾氣時可以口不擇言說話傷人,他人發脾氣,就指責人家沒修養;自己請假是理所當然的休息,他人休息,就指責人家不識時務。
如果我們不能拋棄這種厚己薄彼的心態,就無法突破「自我愛」的執情,這樣就沒有成熟自我心靈的因緣,會成為自我成長的大障礙。
(3)要有「自我開拓」的志向︰
我們活在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空間」與「心靈空間」,如果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生命和心靈空間,集中在同一個焦點上、同一個理想的目標上,目標失落的當下、焦點抓不住,一定會產生心靈上的不安與痛苦。這個原因,就是將自己的「生命空間」局限在有限的一個定點,所以日常生活,生命的付出,只專注在那個小焦點的上面,沒有自我開拓的迴旋餘地,才會產生苦惱。
譬如:想當董事長就好的人,想考第一名就好的人,一旦失去董事長的職務、失去第一名的名次,就沒有迴轉的餘地,立即就會掉入痛苦的深淵。
所以我們要開拓自由自在的生活空間,必須要充實生命、建設心靈。
我們的生命所以會變得無力感,《金剛經》開示說,是受「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這四相的定點所束縛。我相,是指「主」方的執情;人相,是指「客」方的事物;眾生相,是指「空間」的變化現象;壽者相,是指「時間」的遷流現象。
我們一個概念產生的時候,都會被「主、客、時、空」的四相定點所束縛,不能徹知緣起的真相,因此一提到「我」,就想到「我所有」,產生愛、憎、取、捨的念頭,對我所喜歡的事物就執取、追求;對我所厭惡的事物就打擊、排斥。生命的開拓空間,若只局限在這四相定點,身心的建設就沒有開拓的迴轉餘地。所以若要自我開拓,就要掃除這四相,才能跳出局限的藩籬,開發「充實生命、建設心靈」的因緣。
(4)要有「自我回歸」的志向︰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目標,儘管生活方式各不相同,開創幸福樂園可以說是人人共通的心願,可是有很多人,卻是被拒絕在幸福的門外,這些被拒絕在幸福門外的人,就是追求幸福的方法錯誤,才背離了幸福之路。
真正使我們生命得到安樂的,並不是外在的事物,因為外在的事物是不安定的,看到豪華富麗的樓房一棟棟的興蓋起來,虛榮心也跟著無止境在追求,擁有一棟房子還想再擁有第二棟,即使擁有許多棟樓房,也是無法滿足虛榮心。如果把幸福快樂建立在對外界事物的追求上,看到別人穿的、用的樣樣都比自己高級的時候,虛榮心就會拼命攀緣,希望能擁有比目前更加享受的生活;但美好的事物,總是不斷在推陳出新,攀緣的虛榮心也永遠在追求中疲於奔命。
我們要知道,快樂的種子是很難在動盪的心田上落地生根的,要在追求外在事物上得到真正快樂的果實,當然是不可能的。如果想讓生命真正的落實,佛法告訴我們,要將無限的慾望平靜下來,使內心有「萬事靜觀皆自得」的喜悅,這樣我們的生命才算作是真正得到安樂。
我們修養如果能夠讓這顆狂亂奔波不息的心安定下來,在定靜中自然會產生特殊的喜悅,就像我們每日在外面奔波,最後還是要回到家裡,才會感覺到獲得休息與溫暖。佛法教我們透過禪定,從靜坐、念佛、數息、觀想等種種方法,將那顆奔馳放逸的心收回來,向內直觀,這樣生命才能如同草木,得到滋潤的泉源。
在自我調教的自度立場上,我提供四點需要精進的志向,給大家作為滋潤自己心地的泉源。正修止觀禪定的人,若向這四點志向精進,自我調教的自度力量就會增長,對修習禪定才會有所助益。
3.培養「道念」
唐朝的黃檗禪師,創建一座寺廟,即將落成時,請一位寫得一手好字的弘贊禪師,為他題寫「第一義諦」四個字。當時弘贊禪師第一回寫出的字,黃檗禪師深感不滿,叫他重寫,他又再寫第二次,寫出後,又被黃檗禪師嫌棄。如此連續不斷的寫了八十四張,還是沒有一張能讓黃檗禪師滿意的。
弘贊禪師寫得汗如雨下,正當他身心出現厭怠情緒的時候,外面有客人來拜訪黃檗禪師,黃檗禪師出去接客的時候,弘贊禪師心想:『我竟然如此的無能,連「第一義諦」四個字都寫不好,嘿!實在真不甘心,好!又再試一次看看吧!』馬上信手拈起筆來,揮毫一書,「第一義諦」四個字渾然天成。
黃檗禪師送走客人,回來弘贊禪師身邊的時候,瞧見桌上這四個字,運筆雄渾有力,就向弘贊禪師鼓掌讚歎說:『哦!這一張寫得太好了,真正是神妙的筆法!』
弘贊禪師寫字時,黃檗禪師在他身邊,用逼人的態度督迫不放,弘贊禪師心中產生壓力,有所罣礙,揮毫就不能自如大展身手,但是因為他對黃檗禪師「求好心切」的要求沒有放棄,所以黃檗禪師的逼迫要求,使他發揮了「置之於死地而後生」的力量,身心全部豁出去,頓然如同桶底脫落,放下了自我設限的執情,揮毫便如蛟龍入潭興風作浪一般的自如神妙。
中國佛教的禪德,提挈學人的手段,有「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的毒辣作風,這種手段,是置人於死地的「殺人刀」,也是讓人大死而後生的「活人劍」,他要殺的是學人受不了譴責的自負反感,他要救的是學人禪關前的牢障,所以平常我們的行為,師長若有「求好心切」的要求,以接納心去面對,就有增長道念的推動力。
禪宗六祖惠能大師,是嶺南的人,識字不多,以賣柴為生,因送柴到客棧,聞客誦《金剛經》,心裡豁然有所了悟,問客持誦《金剛經》的因緣,客告知鄿州黃梅縣東禪寺弘忍大師弘傳此經,惠能遂往黃梅縣參拜五祖弘忍大師,於弘忍法座下參學。
六祖惠能大師是一位根性極銳利的人,自從在嶺南送柴去客棧,聽到客人誦讀《金剛經》,當下體悟到「智慧不離自性」的道理,就萌生要究明法理的求法道念,他在客人的指引下,往黃梅拜見五祖表明參學意願。
當時五祖勘驗其根性,對惠能說:『你是嶺南新州的人,相貌很像外地種族,如何能作佛?』惠能回應說:『人雖有南北之分,佛性根本沒有南北的分別,外地種族的外貌,雖然與和尚不同,但本自具有的佛性,又有什麼差別?』
五祖從惠能回應的話中,驗知惠能根性銳利,恐其鋒芒畢露,引來參學障礙,於是命令惠能到後院,做劈柴踏舂米碓的苦力雜務。
工作了八個多月,有一天,有一童子從碓坊經過,口中念誦一首偈語: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惠能聽到童子念誦的偈詞,就請教童子:『你誦的是什麼偈頌?』
童子告知:『五祖向大眾說,世人生死事大,想傳付衣法,命門人作偈頌送去給他看,如果有悟出心法大意,就要傳付衣法給他作第六代祖師。神秀上座在南邊走廊的牆壁上,寫這首無相偈,五祖教大眾持誦此偈,依此偈作修持,可免墮惡道,得大利益。』
惠能聽童子這麼說,向童子表示:『我也要持誦此偈,結一結法緣,我在碓坊工作已經八個多月了,不曾走到法堂的地方,希望上人能引導我到偈頌的前面禮拜』於是童子引導惠能到南邊走廊的地方。
到了南廊,惠能說:『惠能不識字,請上人讀誦一遍給我聽。』
當時有一位姓張的江州別駕,隨即高聲朗誦偈文給惠能聽,惠能聽了向張別駕說:『我也有一首偈,希望您代為書寫在牆壁上。』
張別駕感覺很意外,對惠能說:『你也會作偈,這真是一件希有的事!』
惠能對張別駕的輕視,鄭重的糾正說:『想學無上正覺,不可輕視初學,下下等的人,也會有上上等的智慧;上上等的人,也會有沒心智的迷惑,如果隨便輕視人,會招來很多罪過的。』
張別駕聽惠能這樣說,就叫惠能念出他的偈語,幫他把偈詞寫在南廊牆壁上。惠能的偈語是: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首偈文寫出之後,騷動了五祖門下弟子,人人讚嘆驚訝的互相傳告:『我們不能以相貌看人哦!沒多久時間,竟然使他成為肉身菩薩。』
五祖看到大眾這般大驚小怪,就去南廊用鞋子擦掉惠能的偈頌,向大眾評說:『這首偈也是沒有見性。』大眾的喧嘩就此平靜下來。
惠能的偈與神秀的偈,意義是「空、有」相對的法境,五祖評惠能的偈說「也沒見性」,是表示惠能、神秀兩人的偈文意義,都還沒見性,因為偈文的內容,是對待緣起的法境,這是二邊的知見,神秀的偈既然未見性,惠能的偈當然也是未見性。五祖向大眾說出這句「也沒見性」的評語是實話,倒是用鞋子擦掉偈文的動作,才是真正提攜學人向上突破法執的方便作為,向掉落「空無」法執的惠能,暗示心法的真面目,連「無」的法境,也要抹掉,才能真見自性的本來面目。
第二天,五祖到後院的碓坊,看惠能工作,當時他看惠能因體重輕,舂米碓踏不動,在自己的腰部綁著一塊大石頭,加重體重,努力的在舂米,深受感動,就上前問惠能:『求道的人,為法忘軀,應當這樣用心嗎?』
然後勘驗他的參學功夫,問他:『你的米舂熟沒有?』
惠能回答說:『早就熟了!只欠一個篩米的手續!』
五祖聽惠能這樣說,用手杖在舂米碓上敲三下,一言不說就離開碓坊了。
這場師徒會晤的弦外之音,五祖問「米舂熟沒有」,是勘驗惠能的參學功夫;惠能答言「米熟欠篩」,是向五祖求印證,所以五祖以杖示意,暗示惠能三更的時候,去他的方丈室作「篩米」的「印證」。
是夜,惠能三更進入五祖方丈室,五祖為惠能說《金剛經》,講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時,惠能於此經句的啟發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的真理,超越了空有的法執,脫口說出五句「何期」,向五祖表達悟境。此刻惠能所悟的悟境是: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
何期自性本不生滅!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何期自性本無動搖!
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這五句話的意思,是表達:『真想不到,原來我們的本心自性,是清淨的,是不生不滅的,是圓滿具足的,是無所動搖的,是能緣生萬法的。』
六祖原來「無所住」的空無觀念,到這個時候才突破,從「無所住」進一步悟到「無住生心」。
《金剛經》這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經句,將惠能先前「本來無一物」的「空無」法執,作更進一步的啟悟,「這一步」如同站在百尺竿頭上的腳步,向前跨步就墜落空洞的空無觀念,惠能經由《金剛經》這句經句的啟悟下,這個時候,他將先前向前跨出去的腳步,收回來,向後退步,才踩到「自性能生萬法」的樓臺。
這是說,惠能先前「本來無一物」的悟境,只悟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無所住」法境,這個時候他脫口道出的五句「何期」,是表達他對「而生其心」的徹悟法境,他原先「本來無一物」的法境,此刻就「有花有月有樓臺」,不但見到自性「本自清淨、本不生滅、本自具足」的澄徹風光,也體悟到自性「能生萬法」的妙用,印證當初他在客棧聽聞《金剛經》體悟到「智慧不離自性」的法理。
惠能悟得頓教心法後,五祖授衣鉢給惠能,做為傳法的信物,囑咐惠能說:『你已成為第六代祖師,要好好自行護念,廣度眾生,將此心法流傳後世,不要使心法斷絕。』並示意叫惠能趕快離開道場,恐怕「名關」透不過的愚癡信眾肇事。當夜,五祖帶領惠能去到九江驛上船,送惠能出江口,發足南行。
惠能離開黃梅之後,信眾得知五祖傳法給惠能的訊息,果然有數百位「名關」透不過的愚癡信眾,欲奪衣鉢,南下追逐惠能。
有一僧人,名叫惠明,追至大庾嶺,比其他追在後面的大眾早先追到惠能,惠能見追者粗魯,恐其以暴力奪取衣鉢,就將衣鉢扔在石頭上,並且向追來的惠明喊話,曉以道理,惠能說:『這衣鉢只是傳法的信物,要得心法,用暴力可以爭奪得到的嗎?』
然後隱避在草莽中。惠明趕到,伸手要去提拿石頭上衣鉢的時候,對惠能的喊話,有所感觸,就不想動衣鉢了,向隱避在草莽中的惠能呼喚,對他說:『行者!我是為求法而來,不是為奪衣鉢,希望行者為我說法。』
這時候,惠能從草莽中走出來,趺坐石頭上,教惠明先屏息心識的一切緣影,善惡都莫思量,清淨自己的心念。惠明依照惠能的指示,坐下來清淨自己的心念。
默息良久,然後惠能開口問惠明:『不思善,不思惡,正在這個時候,那個是你明上座的本來面目?』
惠明於惠能的問話當下,返照自心,豁然契悟心法,開口問惠能:『從上代祖師以來,所傳的密語密意外,還有其他的密意嗎?』
惠能說:『經由語言向你表達的法境,就不是祕密了,你依語言所指示,返照自心,有了自受用的法境,祕密就在你那邊。』
惠明當時在惠能的引導下,真正的領會到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心法了。
惠能行腳到廣東曹溪,為避惡人追尋,隱藏在獵人隊伍中十六年,有一天,他暗自思惟,不能永遠的隱藏著,應當出來弘法了。
於是離開了獵人隊,到廣州法性寺。當時寺前有旗旛隨風飄動,有一僧說「風動」,另有一僧說「旛動」,兩人爭論不休,惠能聽到,上前向二位爭論的僧人說:『不是風動,也不是旛動,是仁者的心在動。』
惠能出言不同凡響,大眾都驚嘆他的見識,住持印宗法師得知這個情形,出來迎請惠能入寺,與之議論深奧法義,發現惠能所說義理,雖然不是從文言字句中引申出來的,言辭卻是能夠充份將佛法的意義表達出來,便問惠能:『行者一定不是平常人!很久就聽說黃梅五祖的衣法南來,莫非就是行者?』
惠能自謙說:『不敢!』
印宗法師就請惠能出示衣鉢信物給大眾看,證明他是五祖的傳人。
為了成就惠能的弘法因緣,印宗法師於唐儀鳳元年丙子正月十五日(西元六七六年),普會佛門四眾,為惠能薙髮,二月八日,集諸名德為惠能授具足戒,從此惠能現僧寶相,開演黃梅五祖東山頓宗法門,成為一代高僧。
這是中國祖師禪六祖惠能大師的求法過程,我們從一代高僧求法的坎坷歷程,就可以看到,古德求法是以一份堅定的道念在維護道業。正修止觀禪定的行者,一樣也要有堅定的道念才能維護道業,因為在正修禪定的過程中,也會出現很多禪觀的障礙,在修持上,必定要有堅定的道念才能將道業維護下來。所以正修止觀禪定的行者,一定要效法古德的求法精神,拿出堅定的道念,維護道業,對修習禪定才會有所助益。
「行五法」所需要培養出來的五種身心行為與觀念,今日只能分析到培養「道念」這一法,後邊的「巧慧」與「一心分明」已經沒有時間探討了,這二法的行為與觀念,就留待下回分解。
(載民國94年12月20日出版第105期《普門慈幼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