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印法師講述 (優婆塞戒經) 研讀班講座
08 07-2015
《優婆塞戒經節本》研讀班講座~發菩提心品第二(第二講)

 《優婆塞戒經節本》研讀班講座~發菩提心品第二(第二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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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者:心印法師
 
  發菩提心第一階段「信解發心」的經教,一共提示十二種二事的行持,這十二種二事的經教道理,上一講是說明到第二種二事的行持,今天接續從第三種二事,做說明,請看講義中的經文:
丁三、為自利自度發菩提心
復有二事︰一者、自觀無量世中受大苦惱,不得利益;二者、雖有無量恒沙諸佛,悉皆不能度脫我身,我當自度。
    本段經教所提示的二事行持,都是站在自我教育的自度立場,說明發菩提心的行持道理。
    前面二事行持,菩薩觀察過眾生的受苦因果,明白眾生在罪苦業道上的因果道理之後,在自度行持上,也要依循因果律,探尋自己從無量世以來,在三界六道中承受苦惱,所以得不到佛法的利益,原因何在?從果探因,就會發現自己過去生,因為沒有發出離心、沒修出離行,造作的業行都成為業力,生生世世受業力所牽制,才會在三界六道中輪迴,超脫不了生死苦惱。
  沒有出離心的業行,縱使造作的是善業,也都是有漏的業行,或許依仗善行因緣,能夠有生天做人的福報,但福報享盡時,難免也會緣生下墮惡道的因緣,招引出「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的業行果報,在惡道中輪迴受苦受難。無量世以來,眾生就是在這種情形下,生生世世輪迴六道,受大苦惱。
菩薩道的行者,若不發菩提心,就沒有出離三界火宅的力量,即使是修善業的行持,也是有生死輪迴的業力,超越不出三界六道,既然超越不出三界,就得不到出世間「了脫生死、成就佛果」的大利益。
  這一事的道理,是說修學菩薩道的行者,若要激發菩提心,就要瞭解因果業報,才能夠掌握到自利利他的福德因緣。因果業報都是透過業力所牽引出來的,一般人淺知因果業力關係之後,常常會犯到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認為因果是定型的,過去造了什麼因,這輩子一定要受什麼果報,有人說該來的遲早會來,意思是說,如果命中注定該得一百萬,就算整天賴在家中睡覺,錢財也會自己送上門來。
其實佛法講因果,不是只談一因一果的關係。譬如:布施可以得到富貴的福報,卻因為布施心態的不同,就會產生不同的果報現象。有人用貪心,有人用歡喜心,有人用炫耀心,有人用恭敬心,隨著動機,在布施行為中就隱藏著各式各樣的心態,因為行善的心態有差別,一樣的善行,就會產生各式各樣的果報現象。
佛經中有一個貧女奇遇的故事,可以用來說明布施心態的差別果報: 
  有一個四處乞討維生的貧女,有一天,行乞到一家佛寺,佛寺正在做法會,他看到許多善男信女來到佛寺燒香拜佛,並且打齋布施做功德,很羨慕人家有財力做布施,也很想在三寶福田中做功德,便將自己省吃儉用所存留下來的一塊錢,拿出來布施,他用虔誠恭敬的心,將一塊錢拿到師父的面前,向師父說:『師父!我是一個討飯吃的窮苦孩子,沒有大錢可布施,這一塊錢是我唯一的積蓄,我想把它布施出來打齋,雖然只是一個小錢,卻是我的全部財產,這個小錢,有我最虔誠恭敬的布施心願,請接受我的供養。』
  師父聽貧女說出她布施的誠敬心願,心裡很感動,就把這事稟報給住持和尚知道,當天午供,住持和尚特地出來為這位貧女祈福,他向信眾宣布說:『今天的齋供,有一位窮苦的孩子,以最虔誠恭敬的心,將自己唯一的積蓄一塊錢布施出來打齋,所以今天我特別親自主持午供的法儀,為這個善女子祈福。』
  不久以後,一塊錢的布施功德,竟然給這個貧女帶來意想不到的奇遇。奇遇因緣,是來自國王的皇后病逝,國王終日為皇后的去逝悶悶不樂,大臣們為了使國王寬心解悶,為國王安排一場狩獵的遊樂活動。
那一天,國王的獵隊要通過森林時,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團閃閃發亮的圓圓光圈,大家覺得很奇怪,大隊人馬便朝光圈的地方走去,想要看一個究竟,當人馬來到發光的地方,圓圓的光圈不見了,詳細一看,大樹下睡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孩子,國王仔細的看過這個女孩子,覺得他衣服雖然穿得很破舊,可是相貌卻是長得非常的清秀,有仙女那般的氣質,當下就喜愛上這個女孩子,將她帶回王宮,不久就和女孩成親,這個女孩從此成為皇后。原來這個成為皇后的女孩,就是以一塊錢在佛寺中打齋供養的貧女。
  貧女成為皇后以後,回想自己的奇遇因緣,認為這是那一塊錢的布施功德為他帶來的福報,禁不住自言自語:『哦!我有這個奇遇的因緣,原來就是在佛寺打齋植福的功德帶來的福報,當初我只供養一塊錢,竟然就帶來這麼大的福報,現在我有能力布施更多的錢財了,再去佛寺打齋,一定可以營造更大的功德。』
  於是,皇后準備了幾十車的財物供品,帶著一群侍從,浩浩蕩蕩的出發,要去那間佛寺打齋供養,在路上她這樣想:『當初我只布施一塊錢,住持和尚就親自為我祈福,今天準備這麼多的供品,住持和尚一定更重視這份供養,更加隆重為我作祈福的法儀。』
想不到這一天皇后得意揚揚送一大堆財物供品到佛寺供養,才只有幾位知客師出來接應,上供時,住持和尚也沒有出來為她祈福,皇后覺得被冷落,帶著很不高興的心情回宮去了。
皇后離開佛寺後,寺眾請問住持和尚:『皇后來供齋,您為什麼不為她上供祈福呢?』
住持和尚說:『她過去是個貧女,曾以她全部的積蓄一塊錢,用最虔誠恭敬的心作布施供養,因為當初她有一顆無所求的誠懇發心,我重視她的誠懇發心,為她上供祈福。現在她因奇遇因緣,成為皇后,幾十車的供品,只不過是她九牛一毛的財物供養,何況這時候,她是以我慢的心態在作布施,沒有一點虔誠恭敬的心意,即使我出去為她祈福,一樣也成就不了殊勝的福德因緣。我不重視這種心態的供養,所以沒出去為她上供祈福。』
  故事的內容,是向我們說明,不同的布施心態,善行果報就有差別了。因知,因果業報,摻雜有許多錯綜複雜的因緣,絕對不是只有一個因與一個果的關係而已。譬如:大地上的萬物種子,有的成長以後,會結出纍纍的果實,有的根本連芽都發不出來,這當中是需要有各種因緣來成熟果報的。
  因果問題,最重要的觀念,就是要去認識因緣。因果業報,必定要有「緣」,才能成熟果報,因緣不具足,有因不一定就能見到果。我們常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這個「時候」就是指「緣」,要等到因緣具足時,才會產生因果報應。
譬如:要培育種子發芽成長,不只要有土壤,還要有氣候、水、陽光、肥料等緣的配合,才能讓種子發芽成長起來,種子如果失去成長的助緣,就發育不起來。
雖然人人都具備有過去世的善因種子,要給這些善因種子發芽成長,今生還須要有善緣,才能夠緣起善因的種子發芽成長,才能夠成熟善果。用較淺顯的事例作說明,如果一個人有富貴的命,他整日好吃懶作,沒有上進的緣,僅憑「富貴命」的善因,不但富不起來,可能還會潦倒一生,因為這樣的因緣,是「善因」加上「惡緣」,會漸轉善因為惡果的現象。這就如同農作物播種的種子萌芽以後,沒做雜草的去除工作,漸漸雜草旺盛起來,成長的勢力,就壓倒播種作物的成長。反過來說,如果過去的「惡因」遇到「善緣」,又再廣結「善緣」,也有可能漸轉惡因為善果。
  經教第一事,教我們要「自觀無量世中受大苦惱不得利益」的原因,我從果探因,向大家說明苦惱的因果業行現象,「因緣果」錯綜複雜,如果沒有發出離心,所造作的一切業行,生生世世都會受業力的牽制,可見沒發「出離心」這個問題,就是眾生無量世中,在三界六道中輪迴受大苦惱的原因。菩薩道的行者,若要有「自我觀察苦惱因緣」的妙智力,就要覺悟人生的業力現象,以「出離心」營建自度度人的事業,才能夠維繫菩提心,成就菩薩道自利利人的功德。
    本段經教第二事,經文說:『雖有無量恒沙諸佛,悉皆不能度脫我身,我當自度。』這一事的法教,是說明要「成佛了脫生死」,這不是別人可以代替的修行,唯有發菩提心在自我教育中修出離行,自求解脫,才能了脫生死。意思是說,佛陀雖能度眾生,但他的言教是不能直接將眾生度到出世間的聖果境界,他的言教,僅能做為眾生修學的增上緣。
例如: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是那麼的莊嚴清淨無比,要到這麼莊嚴清淨的極樂國土,必定本身要具備有「斷煩惱了脫生死」的自度能力,才能到達淨土。
一般宏揚念佛法門的人,都說淨土法門是仰仗他力往生的法門,雖然佛經也說,求生淨土可仰仗佛力加持往生淨土,但是這個加持,只是一種增上緣而已。因為一個人平日自己不念佛,也不修積往生極樂淨土的「信、願、行」三資糧,就是阿彌陀佛有心要度他往生淨土,他本人沒有自度的力量,阿彌陀佛是很難把他度到極樂世界。即使本人的「信、願、行」全沒建立,阿彌陀佛慈悲,強把他接引去極樂世界,這可以說是完全靠他力了,他到了極樂世界以後,一樣也是要靠自己發心念佛,才能奠定自己在極樂淨土生活下去的深信切願。因此解脫道的修行,不能抹煞自己的自度力量!
    釋迦牟尼佛一生為眾生所說的種種修持法門,雖然人人都可以選擇跟自己契機的法門,進入道業的修學領域,但「了生死成佛道」的力量,是來自於自度的能力,所以進入道業的修學領域後,就要在自我教育的覺照中,長養自度能力,如此才有了斷自己生死因緣的功夫。學佛若不能將佛陀言教所提示的修持,經由覺照,轉化成為自身的修學力量,單憑佛力,本身一點超脫功夫也沒有,佛是無法將他度往清淨的佛國。
所以這一事,特別強調︰『雖有像恒河沙數那麼多的無量諸佛,若眾生沒有自度的能力,諸佛悉皆不能度脫我身。』這點,在修學佛法的行持上,是很重要的觀念,修行人要特別注意!
  依賴,是一般凡夫的心態,所以一般人在信仰上,都如同孩童依賴父母一樣,不會自發自動觀照自己的身心。這種錯誤的信仰觀念,別說一般眾生會犯上,就是在佛陀座下的大比丘,初學時,也是會犯上這個毛病。在《楞嚴經》裡,有一段記載,提到阿難尊者剛出家修行時,亦曾有這種依賴心態。
    阿難尊者常隨在佛陀的身邊,自恃自己是佛陀座下多聞第一的弟子,所以平日只注重聞法,不注重修行,在《楞嚴經》裡,他曾經這樣說︰
『自我從佛發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無勞我修,將謂如來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
這段經文,有提起阿難尊者平日修行的依賴觀念。阿難尊者是斛飯王的兒子,和釋迦牟尼佛是堂兄弟,生於世尊成道之夜,二十五歲出家,隨侍佛陀二十五年,在佛陀十大弟子中,是多聞第一的弟子。阿難尊者他認為釋迦牟尼佛是自己的兄長,兄長已經成佛,修得禪定功夫,具足三昧正定力量了,只要釋迦牟尼佛惠賜給他這份三昧力量就夠了,不必自己辛苦作修行。可見,阿難尊者初發心出家的時候,只是聞聽佛法而已,自己並沒有下功夫作自度的修行,他一直想依賴佛惠賜給他三昧力量,到了楞嚴法會時,聽佛宣講楞嚴法教,才知道這個依賴觀念是錯誤的,這時,他才知道,原來佛的言教,只能當做自己修行上的增上緣,「道念的啟發、修持的道行、氣質的變化」,是誰也無法代替的事。由此可知,真正修行,是離不開自度的力量。
  本段第二事所提示的發菩提心的修行道理,強調修學者本身不修行的話,不僅釋迦牟尼佛度不了,即使有如同恆河沙無量無邊那麼多的佛,同樣也沒有一尊佛,能度化沒有自度能力的人解脫生死煩惱,唯有在發菩提心中,自度修行,才有可能成就轉煩惱為菩提的聖果。
自度的力量,以現代教育心理學作分析,若是以「水平」的思考方式作啟發,會比較容易成就;如果以「垂直」的思考方式作啟發,要成就自我突破的自度力量,就比較有困難。因為垂直思考,是依照別人設定的路徑,作垂直方式的問題思考。
譬如:小明家有三個兄弟,老大名叫大寶,老二名叫二寶,請問老三名叫什麼?這個問題,你用垂直思考去尋找答案的話,必然會認為老三名叫三寶。
「水平思考」就是集中自己的心力,作水平方式的問題思考。
譬如:上面所提的問題,你用水平思方式考去尋找答案的話,你就會發現老三不是名叫「三寶」,他是名叫「小明」。所以在水平思想中,容易掌握到解決問題的對策。
  一個學佛的人,要從無量恆沙諸佛所開示的垂直言教,建立超越三界的力量,必定要將諸佛言教,轉入水平思惟,才能夠將諸佛言教的啟示,轉化成自己超越三界的自度智慧。垂直與水平的思考,孕育出來的能力,差距是很大的,下面我來講一個故事,我們就能夠看出兩種思考方式,突破性的效率:
  從前有一個忠實的商人,向人借錢經商,事業營運失敗,經濟陷入嚴重的困境。那時候他們的法律,借錢不還,是要坐牢的。商人沒錢還債,債主逼債絲毫不講人情,當債主逼得商人,逼到走投無路時,債主發現商人有一個年輕如花似玉的女兒,於是向商人提出兩個解決債務的辦法:
  第一個辦法:債主從地上撿一顆黑石子和一顆白石子,放進一只小布袋中,然後由商人的女兒,伸手進入布袋中,拿出一顆石子,如果拿出來的是白石子,債務就可以一筆勾消,假若取出的是黑石子,錢可以免還,但商人必須把女兒嫁給債主為妾。
  第二個辦法:如果商人不同意第一個辦法,債主便決定打官司,將商人送官府判罪坐牢。
  商人父女二人,在無可奈何之下,就答應第一個辦法,因為這個辦法的結果不必要還債,但是否要犧牲自己,這還可以賭個運氣。
  條件說好以後,債主就叫一些人來現場作見證。當時債主在佈滿黑、白小石子的地上,撿起兩顆黑石子,放進袋子裡,商人的女兒看到這個情形,知道自己被債主騙了,但不敢揭發債主的騙局,恐怕他惱羞成怒,告到官府去,自己的爸爸就要坐牢了。這時候,她連唯一賭運氣的希望也破滅掉,只能集中心智,另外為自己思考一條出路。
這問題,如果以垂直思考方式尋找出路的話,這個姑娘只能從以下三種可能的當中,選擇一個辦法來行事:
  第一種選擇:拒絕選石子的承諾,這樣的結果,自己的父親要去坐牢。
  第二種選擇:要求債主亮出石子給大眾看,揭發他的詐術。這樣的結果,債主會惱羞成怒,逼債更加緊急,也可能造成自己的父親去坐牢的情形。
  第三種選擇:忍痛拿出一顆石子。這樣的結果,能夠不必還債,救了父親,但是要犧牲自己。
  像這樣的辦法,是按照問題情境中的條件,做垂直性的合理分析,所思考出來的辦法,只是這樣的辦法,都不能對商人父女有所幫助,每一種結果對商人父女來說都是不利的。
故事的結果,這位姑娘,不是採取垂直方式的思考尋找對策,她是以水平方式的思考尋找解決問題的對策。
  當她伸手入袋子裡拿一顆石子的時候,她就集中心力為自己尋找一條只准成功不准失敗的出路,剎那間她想出一個對策了,她把石子握在自己的手心,慢慢從袋子裡拿出來,出袋口的時候,她趁大家不注意的一剎那間,故意的將握在手裡的石子,從她的手指間滑落地上,讓那顆石跟地面上的黑白石子混合在一起,給人看不出她拿出來的是黑石子或白石子,然後以抱歉和著急的神情,向大眾說:『唉呀!糟糕!我怎會這樣不小心,讓石子掉落地下,那顆石子已經和地面上的黑白石混合在一起,我也不知自己拿出來的石子,是黑?是白?不過,不要緊,請大家看袋子裡留下的那顆石子是黑?是白?就可以斷定我取出來的石子是白或是黑。』
就這樣,這個姑娘,得到兩全其美的結果,不但免還債務,也免去憂慮父親去坐牢的問題,也保全自己的前途,又保全債主的面子,使債主不得不遵守自己的諾言。
  在緊急之刻,放下萬緣,集中心力,一心不亂進行思考一個唯一的對策,這樣的思考方式,現代的學說術語,叫做「水平思想」;佛法的術語,叫做「橫超法門」。橫超法門的殊勝,完全要靠自度的智慧力量來掃蕩橫擋在眼前的一切障礙。
按照通途的修行歷程來說,要出離三界,依照經教的指示,從過去歷經現在、未來,要歷經三大阿僧祇劫的漫長時間,才能走完出離三界的修行路徑,這樣的修持是垂直思考的行持。
譬如:一隻蟲住在竹筒中,牠要離開竹筒內的環境,如果依照竹筒內的通途路徑求出離,就得咬破竹筒中的竹節,一節一節的向前進行,這樣要費很久的時間,才能走出竹筒外。
修出離行,在行持過程中,有了出離路徑的鎖定目標,並且在掌握出離路徑的當下,運用正念相續的精進力,將出離三界的自度信心與力量孕育出來,這樣的自度出離方式,是比較有突破性的效率。
譬如:竹筒內這隻蟲,在牠所住的那一節竹筒邊,鎖定一個出離的目標,運用相續不斷的精進力,咬破一個洞,很快就能得到一條出離竹筒的捷徑。
  從上面所作的分析,我們就可以很明顯的見到,垂直與水平這兩種思考,突破的力量是有很大的差距。中國禪宗,禪師對禪和子的指導,是不容許參學者,在諸佛言教,作垂直思考的依靠,很多禪師施設的奪殺手段,都是為了激發參學者將垂直思考轉入水平思惟,使參學者發揮出自度的力量。
  下面我舉兩個宗門公案。所謂「公案」就是可以提供給參學者作為參悟的案例。從這兩個案例,我們或許也可以體會出本段經教第二事所提示的「自度」行持,是發菩提心的基本力量:
  馬祖道一禪師,在衡嶽傳法院築舍學習打坐,他每天都在茅舍內很認真的打坐,有一位懷讓禪師經過他的茅舍,看到道一禪師如此精進用功打坐,想幫助他超越事障的藩籬,就入茅舍問道一禪師:『你打坐求做什麼?』道一禪師回答:『想求作佛。』
  懷讓禪師聽他這麼說,第二天開始,每次看到道一禪師在打坐時,就拿了兩塊磚頭,在茅舍外面磨磚。第一天還未引起道一禪師的注意,第二天、第三天………數天下來,道一禪師對懷讓禪師磨磚的行為感到疑惑了,最後他忍不住,就出去問懷讓禪師:
『你磨磚做什麼?』懷讓禪師回答:『要把磚磨成鏡子。』道一禪師馬上就提出疑問:『磚頭怎麼能夠磨成鏡呢?』懷讓禪師趁機,奪殺他的打坐行持,反問道一禪師:『磨磚既然不能磨成鏡,坐禪豈能成佛?』
道一禪師被懷讓禪師這麼一點,頓然超越了事障,向道一禪師作了一個會心的法悅微笑。
  此時,懷讓禪師看道一禪師有所體會,又再進一步引導道一禪師參禪的思惟方向,追問道一禪師說:『如牛拖車,牛不走的時候,應該打牛?還是打車?』道一禪師一時無言相對。
這時候,懷讓禪師又從正面給他說開示:『你是要學坐禪?還是要學坐佛?若學坐禪,禪沒有坐臥的定相;若學坐佛,佛沒有定相。修學佛法,不可在行持事相上取執;你若以「坐相」當作「佛相」即是殺佛!若執著在坐相上,就無法通達真理。』
  道一禪師聽了這段開示後,法喜充滿,即請教懷讓禪師:『那麼要如何用心,才合乎無相的正定修行?』
懷讓禪師說:『你修學心地法門,如同播下種子;我為你開示的法要,好比天上的雨露,若是因緣成熟,種子與雨露的條件能夠起和合的時候,自然就能促進成長。』
馬祖道一禪師聽了,深有所悟,就舉一把火,將打坐的茅舍燒掉了,然後下山去長養自度的力量,後來成為宗門一位道風、法緣非常殊勝的禪德。
  這個公案提示我們參悟的重點,是要將外在行持事相的執情放開,這樣才能轉向心地做覺照的自度功夫。
    另一則公案:
  禪宗六祖惠能大師,他在黃梅山五祖弘忍大師座下得法之後,在半夜裡,五祖送六祖下山,山下有一條河,他們以船筏渡河,離開黃梅山。
兩人上船筏,五祖要去搖櫓,六祖看到了就對五祖說︰『師父!應該由弟子搖櫓才對。』
五祖說︰『我度你修行,應該由我來搖櫓。』
六祖回答︰『迷的時候才需要師父的度化,悟了真理以後,就要靠自己自度。』
  這個公案向我們提示:修行是以「自度」作為出離迷惑的基本力量。「迷時」是指未解悟佛法義理之前,這時候每個人都是要依靠師父的指點出離迷津,一旦看清楚迷途,應當要靠自己的行持走出迷津,因為出離身心煩惱,不是師父能代替弟子作修行的事,一定要靠自己的行持,走出自心的迷惑煩惱。所以修學佛法,是不能完全依賴師父的度化,自度才是發菩提心的基本力量。
  一般世俗人不懂佛法,往往把佛教當作「保險公司」,到寺廟裡布施一點點供養,就要完全依賴佛來幫助他,希望佛能保佑他們全家平安,而且賺大錢又長壽、事事如意。如果我們把一般信眾依賴的這塊「保險公司」的「保險」招牌拿下來,這一些不懂佛法的信徒,就不想來佛寺拜佛了。
我們向保險公司投保後,事事也是要自己去努力,時時也是要自我作保重,如果不自我努力、不自我保重,保險公司一樣也保不了我們事業如意、身體健康長壽的。同樣的道理,拜佛的人要有解脫自在的生活,也是要靠自己作修行,自己不修行,依賴佛的保佑,佛是無法代替我們出離煩惱苦海的。
這一事,佛陀開示說︰『無量恒沙諸佛,悉皆不能度脫我身,我當自度。』這句經句,等於將一般信徒依賴佛教作為「保險公司」的「保險」招牌拿下來了,它的施設主旨,就是要發菩提心的行者,超越凡夫俗子的依賴心理,在自度中作自我教育的修行。
  現在常常有些人自我標榜神通廣大,能使人「即刻開悟」,他有很殊勝秘密的微妙法門可傳授給人,這些人把自己標榜得比釋迦牟尼佛還了不起,釋迦牟尼佛應化人間時,他的修行並沒示現當下即刻開悟的道行,他還說他自己現世修成佛果的成就,是過去世已經修過三大無數劫的時間,現世證道成佛,還用了五年的參學、六年的苦行,最後在菩提樹下禪坐思惟真理,才成等正覺。
佛都不標榜自己的悟道證果是「即刻開悟」,現代人卻有這個工夫,好像他的智慧超越了釋迦牟尼佛了,這簡直是在說夢話,那有這種便宜事!世間人喜歡貪小便宜,又趨奇好異,懶得作長期間的修行,聽到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時間就害怕了,不想要探問道津,但一聽到有「即刻開悟」的便宜法門,他就趕快跑去追求了。
真能給人「即刻開悟」嗎?我可以肯定向大家說,連傳授「即刻開悟」的那個人,本身都沒開悟,假若他真的開悟了,就不會出來說這種欺騙人的話。大家要記住我這句話!現代人不肯腳踏實地做修行,一聽到有人能讓人即刻開悟,就趨之若鶩,一窩蜂的跑去討便宜,這些想佔便宜的人,有開悟了嗎?這麼久以來,也沒有看過一個追求「即刻開悟」法門的人,表現出開悟的涵養,這都是欺騙人的話!
  自從佛法傳來中國將近二千年的時間,從來也沒有出現過一個能當下就開悟的人。如果說禪宗有「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法門,這也不是傳授「即刻開悟」的便宜法門,禪修的行者,要能契入這箇「見性」的境界,都要下過一番死功夫「參禪悟道」,何況開悟的行者,在「悟後」還需要再下「漸修」的功夫,才能夠真正保任所謂「教外別傳」的心印理體。所以禪宗雖然以「水平思考」方式標榜「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但歷代宗門祖師,要契入這箇「教外別傳」的心印理體,都是要下一番苦工夫參禪悟道。
譬如:竹筒內這隻蟲,在牠所住的那一節竹筒邊,鎖定一個出離的目標,也是要下苦工夫,以相續不斷的精進力,咬破一個洞,才能夠得到一條出離竹筒的捷徑。由此例子來看,學佛沒有一點就「即刻開悟」的便宜法門,希望大家不要貪小便宜上當受騙!
  本段提示的第二事行持的道理,對發菩提心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修行觀念,要特別把它記在心中。修行要腳踏實地,不要求依賴、不要貪速成,要時時提醒自己在自度中學佛,佛菩薩或師長善知識,只能做我們的增上緣,幫我們指引迷津而已,如果自己不修行,絕對不能斷煩惱了生死。(載民國95年9月20日出版第108期《普門慈幼季刊》)
      丁四、為維護善業發菩提心
  復有二事︰一者、作諸善業;二者、作已不失。
    這段經文,是第四種二事,這二事的意義可以連貫起來做說明的。
事實上不發菩提心也可以修善業。譬如:修十善或修三皈五戒的人,並不一定個個都要發菩提心才能修。但是修善法若不發菩提心的話,所修的只是世間的善法,所成就的只是人天善果,善報享盡了,將來還是要墮落,所以修世間善法是會漏失掉善法功德的,這是不究竟、不徹底的善業。
若是以聲聞、緣覺二乘人的發心來修善法的話,雖然修的是出離行,他的成就,頂多也只能令自己了生死,不能度眾生,站在佛法的立場來看,這種自了漢的善業果位,雖然也有出世的解脫分,但所成就的卻不是自他兩利的究竟聖果,以大乘佛法的觀念來看,修這種自了生死的善法,是消極的修行。
大乘菩薩道的修行,不只要「利己」也要有「度他」的功德,所修的善業,是屬清淨永不退失的善業。所以「作諸善業」的行持,若想要善業功德永不退失,只有發菩提心,因為菩提心的願行,是盡未來際到成佛,如此,所修的善法功德,就會跟隨著菩提心的願行,不斷成長,盡未來際永不退失。
  一般佛教徒對善業的修行觀念,就是:誦經、念佛、持齋吃素、受持八關齋戒等等,可見這一些行持,都可以做為善業的修行代表。那麼修這一些宗教行持的善法,有什麼作用呢?它可以用來幫助我們身口意的三業行為,得到清淨的增上緣,因此將這些宗教行持的善法,稱作「三業清淨行」。
學佛站在在家人的立場,有在家人的三業行為準則;站在出家人的立場,也有出家人的三業行為準則。從凡夫到聖賢,修行都是要從守護「三業清淨行」著手,發菩提心的人「作諸善業」必然也是要教育自己從「三業清淨行」著手做修行。
  一般人修學「三業清淨行」,往往會以自己的觀念,障礙自己的修學因緣,這叫做「所知障」。
比如:平時我們鼓勵人家受持佛法的善法行持的時候,經常會聽到人回應說:『我心好就好,為什麼要吃素?為什麼要參加法會?為什麼要誦經拜佛?』這就是被「心好就好」的「所知障」障礙了自己修學「三業清淨行」的因緣,有這個觀念的人,身口意就比較容易放蕩不拘。
  俗語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單憑一張嘴說自己心好就好,若沒有實際的修養表現,是很難讓人信服的。人與人的第一接觸的印象,都是來自於身業修養的傳達,那些認為「我心好就好」的人,如果不能有身口一致的修養表現,也不可能代表他的意業活動絕對是好的。我們內心的意業活動,都會從外在氣質流露出來,所以外表的修養,往往是一個人內在善惡的寫照。
  西方有家聖彼得教堂,請藝術大師米開蘭基羅在教堂的牆壁上,畫耶穌的一生事蹟圖,當時畫家發佈消息,要徵選一位長得天真無邪,能從臉上流露赤子神情的人,作為他畫耶穌幼年畫像的造型模特兒。有一位媽媽,帶著自己可愛的兒子去應徵,米開蘭基羅大師一看,符合他的理想,就以這個孩子作為他畫耶穌幼年畫像的模特兒。
  耶穌事蹟圖,畫到耶穌最後晚餐的那幅畫的佈局時,他又需要尋找一個有兇惡臉相的人,做為他畫耶穌的叛徒猶達斯的模特兒。這次,到處徵尋都找不到理想的模特兒,最後這幅畫的工程,就擱下來,沒有完成。
  二十多年後,有一天,在一家酒店裡,米開蘭基羅大師看到一個青年人,神情兇惡,一副狼狽的長相,可以做為他想要完成的「耶穌最後晚餐」那幅畫,畫境中的叛徒猶達斯的造型,就向前徵求這個青年人,對他說:『朋友!我有一事想麻煩你,我要畫一幅畫,須要有一個像你這種長相的人當模特兒,我給你一點酬勞,請你當我的模特兒。』
青年人正是三餐不繼的時候,聽到有這麼輕鬆的工作,就一口答應下來了。青年人跟著米開蘭基羅大師到聖彼得教堂後,大師就帶著青年人巡禮他的壁畫作品,看到最後一幅壁畫時,對青年人說:『就是這幅畫,找不到叛徒猶達斯的適當模特兒,我作畫沒有參考的造型,結果一擱就二十多年,現在有你來當猶達斯的模特兒,總算可以把這幅畫完成了。』
  青年人聽完米開蘭基羅大師的說明,竟跪下來號啕大哭,大師覺得奇怪,問他:『你怎麼哭得這麼傷心?』
青年人說:『我母親要過世的時候,曾經告訴我,他說我這一生最光榮的事蹟,就是被一位畫家,選去作為他畫耶穌幼年的聖嬰模特兒,沒想到二十多年後,我的長相變得這麼兇惡,竟然被你選來當叛徒猶達斯的模特兒,我這一生最光榮的氣質,二十多年來全部從我的身上消失了,真是枉費父母給我的美好生命!也令我覺得很羞愧!』
  美國總統林肯先生,有一次請朋友幫他找一個助手,這個朋友介紹一個人前往應徵,林肯總統看了覺得不滿意,沒錄用。朋友問林肯先生:『他的能力很強,你為什麼不滿意?』
林肯先生說:『我不喜歡這個人的臉。』
朋友疑惑的問:『臉型是天生俱來的,有什麼值得考慮的?該考慮的是這個人的能力才對。』
林肯先生說:『一個人活到四十歲的時候,要為自己的臉負責任。』
  為什麼林肯總統要說「一個人活到四十歲要為自己的臉負責任」呢?雖然我們的臉是與生俱來的,但經歷過四十年的歲月人事,臉上的神情,會留下歲月中的善惡行為的痕跡,會讓人從臉相感受到一個人的內心,是善、是惡,是慈祥、是兇悍……。
這就是佛法所說的「相由心生」,由於人的外表神態,是經由人的心境變現出來的,因此林肯總統說,一個人活到四十歲的時候,要為自己的臉負責任。
  我們從故事中那一位青年人的臉相與氣質的變化,也可以看到「相由心生」的描述。我們內在的涵養,是能夠改變外在形象的,所以修行要從身口意的三業清淨行著手,而且身口意三業行為是要並修的。
一個人如果有安和的意念心境,所表達出來的身業和口業行為,是和樂的態度,與人相處,會帶給別人如沐春風的喜悅;一個人如果有不平衡的意念心境,所表現出來的身業和口業行為,是暴躁的態度,與人相處,就會帶給人壓力,人人要和他互動,就會產生如臨大敵的恐懼心理。這就是「相由心生」的現象。
所以一個人的身業,若不時表現出一副臭臉的表情和不肯合群的態度,口業不時說一些給人難堪、受不了的話,這個人的內心,就是有蘊藏不少的和氣,人人必然無法從他的身業和口業,感受到他內心的世界還有和氣的一面,要和他互動,自然就會保持一些距離。
  佛法將身口意的業行,劃分出四類業行現象:
    1.善業:起善念,造作善行為,在心地中留下善行為的習性,這種業行現象,稱作善業。
    2.惡業:起惡念,造作惡行為,在心地中留下惡行為的習性,這種業行現象,稱作惡業。
    3.無記業:不起善惡念頭,造作無善無惡行為,在心地中留下無善無惡行為的習性,這種業行現象,稱作無記業。這是指不經由意識分別的「潛意識」所表現的行為,是一種「不了知情境」的茫然現象,雖然心念不掉落在善念上也不掉落在惡念上,但是業行卻是屬於意識活動留下的行為習性。
    4.淨業:在善惡業行的過程中,清清楚楚了知善惡行相的情境,心念卻是不被善惡行相的情境所牽制。這種經歷善惡行相的情境以後,在心地上,不染留善惡行為習性的業行現象,稱作淨業。
  以上這四類業行現象,佛法又將它歸納成為二類業行現象,此即:
  1.染業:將所造作的善業行和惡業行,執著在心中,使心地留下善惡業行的染法種子,這種業行現象,稱作染業。起善念所造作的善業,起惡念所造作的惡業,乃至不起善惡念所造作的茫然無記業,因為心地有留下業行的染法種子,所以這三種業行現象,都歸納在染業中。
  2.淨業:這是指前面所提起的四種業行現象的第四種現象。能了知善惡行相的情境,但是心念不會被善惡行相的情境所牽制的業行現象。在對待二法的情境上,不執取二邊的分別行相,在心地上不留染業行為的執情(種子),這就是清淨無染的業行現象。
  一般沒有佛法概念的人,對「善業」與「淨業」都會混淆,認為善業不是罪惡的行為,就是淨業。
佛法的「淨業」這個名詞,是相對於「染業」的名詞,所施設的名相。行善法,如果有一個「我在行善」的念頭,就已經染上善法行相的執情了,這個念頭,會讓人在對待二法的情境,分別較量功利,緣生很多求取功利的有染造作行為。這是說,為某個需要,所造作的善行,他的善行,就染上某種需求的功利色彩了,所以將染上善法行相的造作業行,稱作染業。
過去有一個住在梓官的普門會友,偶爾會捐款到普門來,有一次他捐了五百元,來信跟我們的作業人員說,神明降鸞,叫他今後捐款以「無名氏」的名義捐施,請我們的作業人員,用「無名氏」的名義給他開收據,作業人員照辦。後來他在普門慈幼雜誌的本會收支徵信錄中,看到有幾筆五百元的捐款,都是無名氏捐的,不知那一筆捐款才是他的捐款,又再寫信到本會,要求今後他的捐款,要刊登在徵信錄中,在無名氏的上面,要再冠上「梓官」兩字,以「梓官無名氏」刊登,他才知道這筆捐款是他捐的。像這樣的善行,就是染上善法行相的染業行為。連「無名氏」尚且無法放開,他的善行,在心中怎可能會有無染的清淨空間呢?
    沒有佛法概念的人,對不落分別行相的「淨業」行為,也會掉落在對待法的執情中看「淨業」行相,認為行為不執取分別行相,等於善惡行為都可以胡作亂為了。這種觀念,是沒有跳離對待法的思惟模式,所產生的錯誤知見。
善惡行相,是二法相因所緣生的行相,沒有造作善法的行相,怎會有惡法的對待行相。其實在善惡的分別染念尚未出現以前的行為,絕對是彼此不分的相融行為,彼此所以會有排斥計較的行為,都是落入分別念頭以後所緣生的,在淨業行為中,身口意是看不到排斥、傷害異己的行相,既然是不排斥、不傷害異己的行相,以善惡相對法的行相來說,就是屬於善業行相。舉一個例子來說明:
在路上,有一個老人和你走在一起,你身邊這個老人,突然不小心跌倒了,你一定會趕快去把他扶起來,你扶老人起來的動作,是一種本能的反應,當下絕對沒有什麼動機,這種反應,是你和老人的生命融合在一起的表現,這種行為就是淨業行相。
如果你在要去扶老人的當下,突然生出一念分別念頭,彼此相融的生命體,就會被這一念的分別念頭分開,你本能的反應,就掉落有染法的行為。因為這一念分別念頭起,你或許會擔心自己去扶這個老人,別人家會誤會是你撞倒這個老人,或擔心老人反咬你一口,說是你撞倒了他,這個時候,你願不願意扶這個老人起來,就要再經由道德理念來決定你的取捨抉擇了,經過分別抉擇以後,才去扶老人的善行,就成為有染法的染業善行了。
  或許有人會以為「無記業」既不落善惡分別,應該也要歸屬於「淨業」行為。這是對染法與淨法的定義,沒有明確認識的知見。
「無記業」是屬潛意識的行為,這個「潛意識」是善惡意識活動後所染留下來的習性,所以歸屬染法。
譬如:一個家庭主婦,每次菜煮好以後,就隨手把瓦斯關掉。有一天,早上做好早餐就出門,出門以後,突然想到家中的瓦斯不曉得有沒有關?又回家查看一下,事實上他在做好早餐的時候,就已經隨手把瓦斯關掉了,自己卻是茫然不知道是否有關過瓦斯。
像這種在意識狀態下表現了行為,自己卻是茫然不知當時的行為現象的情形,就是「無記業」的行為。
這樣的潛意識行為,在大家的生活中,應該也是很熟悉的現象。譬如:晚上睡覺,天氣轉冷了,在睡眠中,你自然會去拉被來蓋;被蚊子咬了,你自然會「啪」一下打下去,這些動作,都是過去意識經驗染留下來的習性,可以不經大腦的意識分別活動,就產生潛意識的習性反射動作。
  既然善業也是有染法,本段經教提示發菩提心要「作諸善業」,這個「善業」所要修持的行為,當然是指超越染法的善行。無染的善行,就如同蓮華,雖然是生長在污泥和清水中,但蓮華綻放它的華采時,不但不染污泥也不染清水。惡法如同污泥,善法如同清水,「作諸善業」,在善惡法的現象中,要有不落兩邊執情的出離能力,才能超越染法,表現出如同蓮華出污泥而不染的「三業清淨行」。
  我們凡夫的善行,差不多都是染業的善行,要超越染法,使善行成為淨業行為,日常生活就要從「看破」與「放下」兩種修養去提昇。「看破」的修養,是用來自我溝通思想上、觀念上的知見,使自己看清楚那些阻塞在心理上的障礙知見,設法將這一些所知障「放下」,才能超越染業的染著情境。
  那麼以相對法的善業行為來說,怎樣的行為才是染業的「染著」善行?怎麼樣的行為才是淨業的「放下」淨行?我舉個故事來說明善行的「染著」與「放下」的行為現象:
  日本一休和尚,有一天帶一位小和尚一起出去化緣,回寺時,已近黃昏,他們需要經過一條溪流,當時沒有擺渡的船隻,正想涉水過溪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一個女人的哭泣聲,他們兩人循著哭聲,找到在哭泣的那個女人,原來是一位姑娘,問明哭泣原因,才知道這位姑娘也是要過溪,因為沒有擺渡船隻,無法到彼岸,天色又漸暗,不知如何是好,所以著急得哭出來了。
  一休和尚為解決姑娘過溪的問題,就自告奮勇,背姑娘涉水走過溪流。與一休和尚同行的小和尚,看到一休和尚背姑娘的行為,認為一休和尚犯了僧眾的戒行操守,內心一直耿耿於懷,沒辦法放不下一休和尚這種不如法的善行。
  事過多日,有一天,小和尚熬不過內心的反感,就向一休和尚抗議,他說:『我們出家人出外,也是要維護修行人的形像。上一次我跟你出去化緣,回寺的時候,你背一個姑娘涉水過溪,難道你不感覺這種行為,有失我們修行人的尊嚴嗎?』
  一休和尚聽小和尚這麼質問,禁不住哈哈大笑,他對小和尚說:『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當天我把姑娘背過溪後,就把她放下了,想不到妳跑去把那個姑娘背起來,竟然背到今天還在背,未免太辛苦了!』
  故事中小和尚的修行,是被善行染法的知見所障,因為他超越不出善行的染法,所以在利他的作為上,都是在染法上造作染業的善行。同樣是修行,一休和尚因為有勘破染法的功夫,所以在利他作為上,就能夠「放下」染法的執情,自自在在去做利他的行為,表現不受染法牽制的淨業善行。
  修行一旦提得起「看破」的覺照功夫,自然就能發揮出「放下」的修養。有放下的修養,生活就有「退一步海闊天空」的天地。大家不要認為「退步」是不值得修學的事,一個人的名聞利養,發展到登峰造極的時候,如果沒有「急流湧退」的修養,必定會遭遇「物極必反」的後果。
古德以「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勉人上進,這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這一步」,是個大學問,站在竿頭上的人,要跨步,若不知道「以退為進」的話,必定會摔落竿下。在我們的生活中,有「退一步」的修養,才能擺脫名聞利養的束縛,才能超越染業善行。我們將善行染法淨化以後,就能使自己擁有淨業的自在安樂情境,也能在自他之間,開闢出包容的空間。
  有人自鳴修養清高,自命「嫉惡如仇」,在凡夫的觀念上,這樣的行持,被認為是「合覺背塵」高人一等的風格,但依佛法的淨業行持來看,這是「背覺合塵」的「染業善行」,他是背向淨業的覺照道路,行走在染著「嫉惡如仇」的思想路徑。豎立一座「嫉惡如仇」的地標,作為「人我」的畫分界限,這種心念,在對待情境上,是無法發揮「怨親平等」的悲心,因為他不能包容惡人,就沒有接納惡人、度化惡人的因緣,這樣的染業善行,是會成為發菩提心的業障。
    我們要去影響別人,首先就要去接納別人,別人站在貪瞋癡的無明立場上所建立的言行,你明眼旁觀,知道不對,不想同流,也用不著去強求別人改變他的看法和立場,因為人一旦陷入貪瞋癡的無明困惑中的時候,言行都是不可理喻的,要改變他的言行和思想,不是一時間就能幫他轉變的。修菩薩道的行者,若不去接納別人貪瞋癡業行所帶來的困擾,不但會為自己建立業障,也會封殺菩薩道業的利他因緣。
  凡是經由語言、行為建立的業行,無論是善法的染業行為或善法的淨業行為,站在世間法,看行為的對待事相,都是沒有「完美」的立場,因為「完美」是存在於「放下」的「自在」心境中,不是在對待的得失情境上。
所以「淨業善行」的事相局面,跟「染業善行」的事相局面,是一樣的,站在對待的立場上看情境,不管「淨業善行」或「染業善行」,同樣都有正負利弊兩方面的得失,所不同的,是淨業行為,能在對待情境上,超越二邊事相的執情,在放下的心境上,享受到「無罣礙無有恐怖」的自在安樂。
  過去我住清華山德源禪寺的時候,有一位女眾師兄非常關心我,他就像慈母一般,無微不至的在照應我的起居生活,連換下來的衣服藏起來,他也會去找出來幫我洗,他讓我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全被動」的生活。人與人之間,過份的關心,這份關心就會變成控制,我向來就很不喜歡有人來干擾我的生活,有這麼一位處處盯著我起居生活的師兄,給我的感覺,好像自己的生活被控制,真不自在。
  有一天,我和山中數位師兄在閒聊,大家都在笑談這位師兄對我的關心照顧,這時候,正巧我們的上人上惟下覺老和尚走過來,我就打趣的向老和尚說:『師父!我在山上的生活真幸福,天天都有一個「監護人」在保護我。』
老和尚聽我這麼說,就知道我落在煩惱執情上了。平時老和尚手上都會拿一支摺扇,那時候,就將他手上拿的摺扇舉起來,往我頭上一敲,然後向我講一句轉語:『憨孩子!這是你的福,我這個老人家要他來侍候,都還沒有這份福報的!』
老和尚的棒語,頓然點破了我心中的煩惱執情,我轉一下念頭,這樣想:『對呀!這何嚐不是我個人的福報,就隨緣去接納他的關心吧!這樣彼此都結個歡喜緣。』
  從此,這種「全被動」的生活,就不再成為我心中的煩惱了。因為我在對待情境上,「放下」了染著的情執,超越了對待事相的困擾,所以在「全被動」的生活中,能享受到自在情境中的祥和生活。
後來,這種接納別人的心態,我又廣泛的運用在待人處世上,竟然能再提昇自己的包容修養,再去接納別人給我的無明困擾。在我的學佛過程中,超越染法執情的修學,讓我隨時都能以一份「平常心」在僧團中過著合群的生活,跟晚輩或信眾相處,我要求自己學習放下自尊的尊嚴執情,以平凡與隨和的態度,與人相處。這樣的人際關係,我在平凡與隨和的應對中,並沒有因為晚輩的我慢言行,或信眾的無明言行,失去受人尊重的尊嚴。
《菜根談》說:『從熱鬧場中,出幾句清冷言語,便掃除無限殺機。』這是一句教人轉換心境的話,意思是說:在熱鬧場所與人互動,開口說話,如果能說幾句輕鬆清涼的言語,就能夠消弭衝突當時難以意料的無限禍害殺機。
人與人的互動會產生衝突,都是來自沒有轉換立場看待人事。換個角度看人事,就是轉染業心境,進入淨業心境的修學因緣,雖然在「對待法」轉換心境,還不算是淨業行為,懂得轉換角度看人事的人,傷人的言語就能避免,傷心的人事就不會困擾人心。
  日本著名的作家《五體不滿足》的作者「乙武洋匡」,出生的時候,上身才出產道,醫生就倒抽一口氣;下半身也出來的時候,大家都呆住了。
醫生怕產婦受不了打擊,匆匆忙忙剪斷臍帶,向護士說:『快!快!快!把嬰兒送進保溫箱。』此後,一個月的中間,每日每一個「新媽媽」在給嬰兒餵奶時,只有乙武洋匡的媽媽見不到她的嬰兒。
大家都騙乙武洋匡的媽媽,說嬰兒的黃疸嚴重,現在還不能看這個孩子,並私下商量,什麼時候可以帶她去看那個畸型的嬰兒。
一個月過去了,不能再瞞了,醫生、護士和她的家人,用緊張的心情帶乙武洋匡的媽媽去看她的嬰兒,大家做了最壞的打算,有人想這個媽媽會尖叫著暈倒在地,也有人想這個媽媽會轉身就離開這個畸型的嬰兒,也有人想她會痛哭失聲……,甚至為她準備了一張空的病床。
但是乙武洋匡的媽媽,見到她那個沒有雙臂、也沒有雙腿的嬰兒,竟然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她帶著笑容說出一句:『好可愛哦!』
台灣半導體之父「張忠謀」,談到他女兒發生車禍的事情,他向大家說:『幸虧只有她一個人受傷,沒有傷到別人。』
換個角度看人事,同一件事,就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感覺,問題是畸型的孩子已經出世了、車禍已經發生了,如果不換一個角度看人事,傷心的日子是要如何面對現實過生活?所以有一件事在困擾你的心境的時候,你總可以從不同的角度去看人事,就會產生完全不同的感覺,說出完全不同的話,過著無憂無愁的生活。
那些說話會去傷害人的人,都是因為沒有換個角度看人事,也可以說,他們總從負面的地方看人事,俗話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凡事退一步,就有轉換角度看人事的空間。「退一步」的修養,從「忍」字發露,遇到問題,稍安勿躁,給自己「退一步」的空間,說幾句「清涼言語」,衝突的火星就會消失。
從前有個弟弟,他的大哥在京城做大官,自己在鄉下老家務農。有一天,隔壁家的人圍圍牆,把圍牆圍過界線,侵佔了這個弟弟的家宅幾尺土地,弟弟很生氣的跟隔壁人家爭吵起來了,隔壁人家不肯退讓,於是弟弟就揚言要寫信到京城給大哥,想藉大哥的官威,給隔壁人家施「高壓」,討回被侵佔的幾尺土地。
京城的大哥,看了弟弟的信後,寫一首詩寄回給弟弟,詩中說︰『千里修書只為牆,讓他幾尺有何妨,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時秦始皇。』
弟弟看了大哥的這首詩後,終於看破了,不想再跟鄰居爭吵了。
隔壁人家聽他揚言要寫信給京城的大哥,卻一直沒有興師問罪的消息,覺得好奇怪,就問弟弟︰『你不是說要寫告狀給你做大官的大哥,準備要跟我們打官司,為什麼這麼久了都沒消息呢?』
弟弟說︰『算了!我不跟你打官司了,我大哥寄一首詩回來給我看,我看了覺得有道理,不必要跟你爭這幾尺土地,那幾尺土地就送給你們好了。』
隔壁人家感覺很意外,好奇問弟弟︰『那有這回事,一首詩就能讓你放下,你把詩拿給我看看!』
弟弟就把大哥的詩拿給他看,結果隔壁人家也開悟了,認為人生只不過幾十個寒暑,身外物,生死帶不走,就如詩中所述,萬里長城現在還存在,當時建造萬里長城的秦始皇已不在人間了,何必爭那幾尺土地跟人鬧得傷和氣,於是就自動的把土地還給弟弟了。
  《菜根談》說,與人互動,開口說話,能說幾句輕鬆清涼的言語,就能夠消弭衝突時難以意料的無限禍害殺機,這種情境,從這個故事,就能看到「清涼言語」的妙用,這就是轉「染業」心境,進入「淨業」心境的修學因緣,有這樣的學習修養,漸漸言行就會脫落染業善行的造作,流露淨業善行的無為言行。
  發菩提心「作諸善業」的行持,如果能夠從染業行持轉入淨業行持,就能超越染業帶來的煩惱業障,同時也能成就本段經教第二事行持「作已不失」的力量。有關「作已不失」的功德力,今天已經沒時間為大家分析這個道理,就留待下一回講座才作分析。
  下面還有一點時間,大家在佛法上或行持上有問題的地方,可以利用這個時間發問,當下可以向大家作解釋的,我就在這個時間作說明,需要尋找資料的,就留待下一回的講座作說明。(載民國95年12月20日出版第109期《普門慈幼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