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印法師講述 (優婆塞戒經) 研讀班講座
08 07-2015
《優婆塞戒經節本》研讀班講座~發菩提心品第二(第六講)

 《優婆塞戒經節本》研讀班講座~發菩提心品第二(第六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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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者:心印法師
 
      丁六、為菩提法樂發菩提心
上一講,講到第一階段開示的十二種二事其中的第六種二事,經文是:
復有二事:一者、為求菩提之道受大苦惱;二者、為得無量大利益事。
這二事的道理,上一講已經為大家分析第一事「為求菩提之道受大苦惱」的道理,今天接下來要為大家說明的,是第二事「為得無量大利益事」的道理。
所謂「大利益事」,就是指自利還要能夠利人的願行。我們凡夫的心行,恰好跟菩薩相反,只求自己的安樂,不怕眾生吃苦,因此在待人處事上,總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眾生的苦惱上。修菩薩道行的人,心行涵養絕不能有一個自私的念頭,寧可自己吃苦也不願眾生受難,就如《梵網菩薩戒經》裡面說的:『惡事向自己,好事與他人。』這裡所說的「惡事」是指吃苦的事,凡是吃苦的苦差事,都由菩薩自己來承擔;「好事」是指快樂歡喜的事,凡是快樂歡喜的事,通統都讓給他人來享受。所以修菩薩道不僅要能不怕吃苦,並且也要有代眾生吃苦的決心。
本段第二事所提的「大利益事」是用來說明菩薩在自利利他的行持中,所以不怕吃苦的原因,是因為菩薩在修學中,接受大苦惱的考驗後,除了能夠產生利益他人的功德以外,在自己的修養上,也會有更深度的解脫內涵,能夠在「無生忍」中,獲得無量的大利益。
菩薩度眾生,雖然也會被眾生的無明,捲入苦惱的漩渦,但在修六度萬行的歷練過程中,如果對難行能行、難忍能忍的苦頭,行得來、忍得過,就會產生自利利他的功德力,能為自己與他人帶來無量無邊的大利益。若單以自利方面來說,修入深位層次的菩薩,他發揮忘己捨身的道行,是透過二種自受用利益,才不致於陷入塵緣的泥淖中,這二種自受用的利益,我提出來向大家作個說明:
第一、深位菩薩有「習氣不再引發煩惱」的自受用利益
前面說過的,修出世法的人,一旦有悟證的解脫分,就像一顆大樹連根挖起不再種植,它的枝葉就是還能保持翠綠,也會漸漸失去它的生機。菩薩的行持修養,到了深位的解脫層次時,就有斷煩惱的出世功德,不但能夠斷除根本煩惱的擾亂,同時習氣現前,也不會以習氣再去引發生死的煩惱業行。修出世法的人,斷了煩惱後,他的習氣現前,也許還會給眾生帶來一些壓力和罣礙,但已斷煩惱的聖者,他本身的習氣是不會再引動貪瞋癡的煩惱,不會再去造作染法的善惡業行。
有關聖者習氣現前的現象,我舉二個佛經中記載的故事,給大家作個說明:
有一天,佛陀與弟子舍利弗同時站在陽光下,兩個人的身影並排投射在地面上,有一隻驚弓之鳥飛過來,首先牠停在舍利弗的身影,可是牠停下來後,好像心有恐惶,身體一直發抖,很快就飛離開舍利弗的身影,然後飛停在佛陀的身影,當牠停在佛陀身影的時候,就好像得到了大自在,沒有一點恐惶不安的神態,很安然自在休息在佛陀的身影下。
舍利弗看到這種情形,就請問佛陀:『我沒殺害那隻小鳥的心念,為什麼牠停在我身影的時候,身體會一直發抖?而且也不敢在我的身影久留?』
佛陀說:『雖然你沒有殺害眾生的煩惱心念,可是你的身上還是會散發一些無始以來的瞋恚習氣,所以眾生靠近你,還是會有不安的反應。這隻驚弓之鳥停在你的身影,因為有感受到你的瞋恚習氣的壓力,所以會有不安的驚惶神態,雖然你不會傷害牠,但是你身上散發的瞋恚習氣,會引發那隻小鳥驚恐弓箭射殺牠的壓力,深怕受到你的傷害,不敢在你的身影久留。』
從這個故事內容,我們應當知道,聖者雖然淨化了煩惱,但是他過去業行的習氣,仍然還會帶出形之於外的無記業行。斷煩惱的聖者,煩惱淨化了以後,在他無記業行所出現的瞋恚染習,尚且還會讓眾生感到不安,可見未淨化的凡夫,瞋恚的煩惱習氣現前的時候,帶給眾生的感受,必然都是一些給人很驚心的壓力! 
譬如:有一種人,刀子嘴豆腐心,因為他有嘴快和說硬話的習性,和人互動時,時常會說出給人感覺很難受的硬話,所以跟他相處的人,都會感受到他的瞋恚習氣的壓力,就是想要跟他溝通事情,心理上也會有不安的陰影。事實上這種人的心地並不壞,只是不會說軟話,才時常會發生言語傷人的現象,造成人人和他相處,心理上都有不安的壓力。這種情形,和那隻小鳥感受到舍利弗瞋恚習氣的壓力,不敢和舍利弗的身影相處的道理是一樣的。
聖者「已淨化的習氣」尚且還會帶給跟他相處的人心理上的壓力,我們凡夫「未淨化的煩惱習氣」,會帶給人驚心的壓力,這是必然會發生的現象。所以遇到這種人向你說硬話的時候,你要去觀想這是他的煩惱習氣現前的業障,他會說硬話給人壓力,是受到煩惱習氣的指使,由不得自己,以包容心去可憐他被業障所縛,成為煩惱習氣的奴隸,這樣就不被他的硬話傷害到,也不會和他起共業掉落煩惱的漩渦中。
斷煩惱的聖者,表露無記業行的染習,在經典上又有一個故事:
有一位證阿羅漢果的畢陵伽婆嗟尊者,若以他的神通力,要從水面上行走渡過恆河是不成問題的,可是他不用神通,每次要渡過恆河時,就呼喚恒河神出來。恒河神是女性,尊者呼喚恒河神出來的時候,就對她說:『喂!小婢!你叫河水停止不要流動,讓出一條路給我走過去。』
這位尊者,他有求於人,卻用輕蔑的口氣,呼叫恒河神「小婢」,指示恒河神要停止河水的流動,讓路給他走過去。
恒河神很不高興畢陵伽婆嗟尊者這麼不禮貌的態度,有一日就去向佛陀告狀說:『佛陀!你的弟子畢陵伽婆嗟尊者,對我很不禮貌,每次要請我停止河水讓路給他過時,總是用輕蔑的口氣在指使我。』
那時候,佛陀就把畢陵伽婆嗟尊者叫出來,對尊者說:『你對人不禮貌,應該向恒河神道歉。』
尊者當下就向佛陀認錯,自責自己的言行:『唉呀!我這個習氣太不應該了,其實我沒有輕視他、侮辱他的惡意。』然後回過頭,就走去向恒河神道歉,但他向恒河神道歉時,竟然還是用著驕慢的口氣對恆河神說:『喂!小婢!對不起!是我不應該,請原諒我!』
這個時候,佛陀就對恆河神解釋說:『他沒有侮辱你的惡意,會有這種驕慢的口氣,是習氣使然。』
凡夫還未淨化煩惱,起心動念、語默舉止的習氣,都還會牽動煩惱業行,所以凡夫的心境,不只有「習氣」,還兼帶有煩惱的動力。若是單指「習氣」的心境,是指沒有夾帶煩惱動力的慣習性,這個慣習性,必定是不再引發染業行為的習氣,行為的出現,只是習性現前的無生業行。
站在業行立場來講,善惡業行都屬染業,在染法上,若要以佛法來分別善惡行為,最容易辨別的行為或思想就是:外在行為,若利他的名為「善」,損他的就稱為「惡」。內在思想,在反省時,能令自己的內心產生清淨感的,名為「善」;若不能使自己在自省時有清淨感的稱為「惡」。
我們凡夫一般的心境,多少會有一點放不下他人的煩惱心態,雖然在言行上沒有明顯的表現出來,可是內心仍然有隱藏著放不下別人「比我好、比我更有成就」的我慢煩惱,所以凡夫所表現出來的習氣,都是有業行引力的煩惱習氣。
因此平常我們形容一個人的學佛修養,說他的修養各方面都不錯,只是某方面的習氣重一點,這裡所提到的「習氣」,若要嚴格的做評判,還是含有煩惱動力的染習,這種有業行引力的煩惱習氣,是不能與阿羅漢聖者「不受後有」的「無記習氣」相提並論的。
因為深位菩薩淨化過的習氣現前,是來自於解脫心境,不會有染業的「後有」煩惱心行,所以不妨礙生死的解脫,這種習氣叫做「無記習氣」。這裡所提到的,菩薩有「習氣不再引發煩惱」的自受用利益,是在說明,菩薩將自己的煩惱淨化以後,所剩餘的慣習性,只是一些「不受後有」的無記習氣,雖然會浮現於形色上,但是不會去引發貪瞋癡的煩惱意識起現行,再去造作「後有」的煩惱心行,這種「不受後有」業行,稱為「無生業行」。換句話說,菩薩淨化煩惱以後,習氣現前的當下,心境仍然能夠安住在「不受後有」的解脫分中。
「習氣」要能夠不妨礙解脫心境的習氣,才能稱為「淨化的習氣」,我們平常指說某個人習氣重一點的這類習氣,含有煩惱業行的動力,是「未淨化的煩惱習氣」,這種習氣會引動貪瞋癡的煩惱造作業行,影響到一個人的心行不得自在,障礙解脫的心境,所以凡夫「未淨化的習氣」叫做「煩惱習氣」,不能單以「習氣」來說明凡夫的煩惱心境。
斷煩惱以後的習氣現前,必定是指不障礙生死的解脫心境的習氣,這是菩薩道的行者,在忍受大苦惱後,所成就的「無生忍」,有了無生忍就有出離煩惱的功夫,因此習氣現前,就不會再引發煩惱業行。菩薩承受苦惱的考驗後,如果能夠成就無生忍,有了習氣不妨礙生死解脫的自在力,在解脫分的修證中,便獲得了自受用的大利益。
第二、菩薩有「六道受生不被業力牽制」的自受用利益
修入聖位的菩薩,為了要修滿六度萬行的福慧功德,有「留惑潤生」的修行歷程。惑就是煩惱,「留惑」就是保留著貪、瞋、痴的煩惱種子,藉著這些煩惱因種,來緣起業道受生的因緣。
例如:證聲聞初果聖位的聖者,尚有天上人間的七番生死,這七番生死,就是經由「留惑潤生」所受生的。
不過證入聖位的菩薩,修到深位的層次時,他在六道受生的業道身,不管是在善道或惡道受生,都不是經由「留惑潤生」的業力去受生的。換句話說,深位菩薩在六道中受生的業道身,不是經由「留惑潤生」的因緣去受生的業報身,這是經由菩薩自受用的「願力」去受生的應化身。
在《本生經》中,有一則釋迦牟尼佛過去世行菩薩道在畜生道受生的故事:
釋迦牟尼佛過去世行菩薩道時,曾在波羅奈國受生鹿王身,當時有一隻善鹿王、有一隻惡鹿王,釋迦牟尼佛往昔受生的鹿王身是善鹿王。
有一天波羅奈國的國王出門打獵,圍捕著一千隻鹿,被包圍的鹿群,有善鹿王領導的五百隻鹿,及惡鹿王領導的五百隻鹿,當時善鹿王擔心波羅奈王將牠們的鹿群通統殺光光,會斷絕牠們種族,就走到波羅奈王的面前,用人語向國王請求說:
『大王!我有一個建議,請您參考我的建議。現在您將我們圍捕起來,如果您下令將我們這一大群的鹿都屠殺光光,一時也享受不了那麼多的鹿肉,這樣會造成浪費,倒不如你網開一面,放我們在森林中自由求生存,我們負責每天派送一隻鹿來給大王您作大餐,這樣大王天天有新鮮的鹿肉可吃,我們的鹿群也不因為面臨屠殺斷絕種族。大王!我建議的這個方法,可以說是兩全其美的辦法,你願意接受我的要求嗎?』
波羅奈王聽到善鹿王會講人話,而且也說得很有道理,非常驚訝,就答應善鹿王的要求,將鹿群放回森林。
為了要實踐合約上的諾言,善鹿王就跟惡鹿王做一番的商量,最後決議兩邊輪流每日派送一隻鹿去給波羅奈王作大餐。有一天,惡鹿王那邊輪到一隻懷孕的母鹿,母鹿因為快到生產期了,心疼自己肚子裡的胎兒隨牠去送死,所以就去向惡鹿王請求說:
『大王!明天是輪到我去作波羅奈王的大餐,但是我已經快要生產了,如果明日去受死,等於死二條生命,請大王慈悲,先派其他的鹿去做我的替身,等我的鹿子生下來的時候才補上去。』
惡鹿王聽到母鹿這樣的要求,很不高興,向母鹿說:『你怕死,誰不怕死?誰會願意提早去送死,輪到你,你就得去,還有什麼話可講!』
母鹿聽惡鹿王這麼說,心裡很難過,突然牠想到善鹿王或許可以幫牠想辦法,於是就跑去善鹿王的鹿群向善鹿王求救,善鹿王聽了母鹿的哭訴後,就答應母鹿,要幫牠想辦法,並將母鹿留在牠的鹿群中。
善鹿王雖然體諒母鹿心中的痛苦,但牠要在自己的鹿群中徵求一隻鹿出來做母鹿的替身,一樣也有困難,當然也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所以牠決定自己去做母鹿的替身。
第二天,善鹿王不動聲色,偷偷離開牠的鹿群,去波羅奈王的王宮,波羅奈王看到善鹿王來,嚇了一跳,問善鹿王:『難道你們的鹿群都被我吃光了嗎?』
善鹿王說:『沒有,不但沒有吃光,承蒙大王的照顧,網開一面,使我們的鹿群又再繁殖很多新生代。』
波羅奈王說:『既然如此,你怎會自己來送死?』
善鹿王說:『這次是輪到另外一邊鹿王的鹿群送鹿來給大王做大餐,因為是輪到一隻快要生產的母鹿,母鹿不忍心自己肚子裡的鹿子陪牠送死,要求牠們的鹿王,指派一隻鹿,先做牠的替身,來給大王做大餐,牠們的鹿王不肯答應母鹿的要求,那隻母鹿又來我的鹿群,要求我保護牠的胎兒,可是在我的鹿群中,要指派出一隻鹿來做為母鹿的替身,一樣有困難,所以我只好自己出來做母鹿的替身。大王!你就將我的肉體拿去做你的大餐吧!』
波羅奈王聽到善鹿王所說的這番話,感動得流下眼淚來了,他生起慚愧心對善鹿王說:『唉呀!實在是罪過,您的慈悲,給我看到「你是鹿頭人、我是人頭鹿」。』波羅奈王的話,表達出他知道自己的作為不如禽獸,因為受到善鹿王的感動,便將善鹿王放回鹿群,並下定決心從此和鹿群解約,不再吃鹿肉了。
這個故事提到的佛陀過去世行菩薩道時所受生的善鹿王身,就不是經由「留惑潤生」所緣生的業報身,因為「留惑潤生」的業報身,只在天上人間受生,不會到畜生道受生。在畜生道受生的情形,都是菩薩修到深位層次時,為了度化苦惱的眾生,以自己的願力去畜生道受生的,因為這是願力所受生的,所以受生的這個應化身,就不會受到業力的牽制,有來去自在的應化能力。
菩薩聖者的解脫層次,修到深位的解脫境界,是一種無住的究竟圓滿境界。解脫的涅槃境界,無論那個層次,都是有不受塵緣拘繫的自在境界,但是聲聞聖者的解脫層次,雖然不受塵緣拘繫,卻是有他所取證的執情痕跡,當他將此岸的世間法盡捨以後,就會在出世間的寂靜涅槃彼岸安住,所以聲聞人的生活情境,無法將世間與出世間的情境,相互交融一起生活的,當他還未修出世法時,站在世間法的立場上,心中的情境都是隨流和塵的現象,一旦修學出世法,就以出世法為立場,心中的情境對世間法就不和塵也不隨流,只是一味在所取證的寂滅空境中安住。
菩薩的涅槃境界,雖然也是不受塵緣拘繫,但是他的解脫境界,不掉落所取證的痕跡,也就是說不管是站在世間法或是出世間法的立場,都能夠隨和且不留滯取證執情,換句話說,菩薩修到深位的解脫境界,不但不留滯在塵緣情境上,也不留滯在大清涼、大自在的解脫情境上,他的解脫境界,是將世出世間的情境互相交融一起的「無住涅槃」境界。
因為深位菩薩的解脫,不執取世間的有為法,也不執取出世間的無為法,在世出世間諸法上,都沒有貪愛的拘繫,既然一切都不留滯執情,在世、出世間法上,就沒有捨此生彼的生死分界,隨處都是安住在寂靜領域中,沒有生死的紛擾。菩薩這份隨處安住的「無住涅槃」的解脫力,就能讓菩薩在受生時不受業力牽制,這就是菩薩出入業道的自受用大利益。
菩薩在菩提道上所得到的大利益,不只上提二種自受用的利益,還有無量的大利益,菩薩所以能夠不怕辛苦,歷經三大阿僧祇劫的時間在修六度萬行,完全是透過一些自受用的利益,在推動願行的,因此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人,熬到有自受用的利益時,絕不退轉菩提心。
發菩提心修學菩薩道,要歷經三大阿僧祇劫的時間修六度萬行,這是一條相當漫長的修學歷程,學人一定要時常策勉自已提昇願力,才能夠培養出無怨無悔的吃苦精神,才能夠在各種艱苦的考驗中,成就出離生死紛擾的自受用功德,獲得無量的大利益。(載民國97年6月20日出版第115期《普門慈幼季刊》)
      丁七、為成就佛道發菩提心
復有二事:一者、過去、未來恒沙諸佛皆如我身;二者、深觀菩提是可得法,是故發心。
這段經文是本品第一階段「信解發心」的第七種二事,用來提挈發菩提心者,站在「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的「不二」立場修行菩薩道。
經文提示我們,從過去到未來,已成就佛果的人,以及將要成就佛果的人,有如恒河沙數一般之多,是無量無邊的,他們在因地初發心要修行的時候,跟我們凡夫都是一樣的懞懂。這個道理,點出佛法的人格觀是平等的,不像其他的神道,以特殊、奇異的人格來建立神與人的不同身份。佛法告訴我們,佛不是那些三頭六臂的神,他是具備有圓滿人格的人。就如本段經文所提示的,「過去、未來諸佛皆如我身」,可見佛的聖果都是以凡夫身修行佛道所成就出來的,因此我們只要發心學佛作修行,具備有圓滿人格的時候,就成就佛果了。
佛門有句話說:『沒有天生彌勒、自然釋迦。』這句話告訴我們,彌勒佛能成佛,不是天生的現象;釋迦牟尼佛能成佛,也不是自然的現象,都是歷經無量劫的修行所成就的,他們在因地時都和我們一樣,也是一介凡夫,經由不斷的修學,才成就聖者的人格。雖然成佛還須要經過無量劫的修行,但在學佛的過程中,建立「諸佛皆如我身」的信心,是學佛的人必定要有的自信。
我們中國祖師禪對學人的引導,都是在提挈學人建立「諸佛皆如我身」的自信,有很多這方面的提挈公案,這些提挈公案,都有發人深省的地方,下面我提供一、二個公案與大家共勉肯定「諸佛皆如我身」的信念。
六祖惠能大師,嶺南地方的人,以賣柴為生,有一日送柴去一家客棧,有一位旅客,在客棧朗誦《金剛經》,惠能聽到《金剛經》的經句,當下有所感悟,乃請教旅客如何持誦《金剛經》,旅客指示他去黃梅山親近五祖弘忍大師參學。於是六祖放棄賣柴的生涯,去蘄州黃梅縣東禪寺求見五祖。
五祖見惠能的時候,就問他:『你是那裡人?想做什麼?』
惠能回答:『我是嶺南人,想求作佛。』
這時五祖向他說:『嶺南人無佛性。』
惠能聽到隨即就反問五祖:『人有南北區別,難道佛性也有南北的分界嗎?』
五祖從惠能的問話中,測知惠能是一個大根器的人,只要稍加鍛鍊,必能成器,就派他到碓坊工作,以磨練心性,磨出他內在的氣度與佛性的光輝。
其實以惠能的悟性,五祖只要輕輕一撥,就能火花四濺,可是為了防止他鋒芒太露,反受其害,才先叫他到碓坊磨鍊心性。
有一天,五祖弘忍禪師指示他座下的弟子,把回歸自性的參學心得發表出來,首座弟子神秀禪師,不敢把他的參學心得直接呈交五祖,就在南廊牆壁上寫一首偈,表達他在自性方面的參學心得,偈文的內容是: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弘忍禪師看到首座弟子神秀禪師寫在南廊牆壁的這首偈文,向大眾宣布說:『很好!大家就照這首偈文的引導去作修行吧!』
有一天,有一個童子朗誦神秀的偈文,走經過惠能工作的碓坊,惠能聽到就請問那位童子偈文的由來,並拜託童子帶他去南廊看神秀書寫在壁上的偈文。到了南廊,惠能向人表示自己不識字,請人將神秀的偈文念給他聽。他聽了之後,又再向人表示自己也有一首偈,想麻煩人家把偈文也寫在牆壁上。
那時候有一位江州的官員在那兒,就幫他把偈文寫在牆壁上,他的偈文內容是: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神秀偈文的境界是在「有相」上作修行,惠能偈文的境界是在「無相」上作修行,當五祖弘忍禪師見到惠能的偈文時,認為惠能的境界雖然能夠以空相去超越神秀的有相,但是這樣的觀念,一樣也是落在二分法的邊見執情,還是沒有看見自性的全體面目,所以還需要再給惠能一個提挈的指導,才能幫助他超越「空有」二分的界線。
因為惠能對佛性的體認境界和神秀的體認境界,都有落在二分法的邊見執情,他們都是將佛性的全體領域二分,各自站在自己的邊見執情上,發表他們的見性修持心得,所以兩人的修持心得,都有他們修持上所執取的執情。
當時五祖弘忍禪師為提挈惠能向上超越,去突破二分法的分界線,契悟「空有一如、體用交融」的佛性全體面目,便脫下自己的鞋子,將鞋子作擦子,抹擦掉寫在牆壁上的惠能偈文,對大眾宣稱,這首偈文一樣沒有見性。
神秀禪師「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的修行觀念,所表現的是有所修證的覺照內涵;惠能禪師「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修行觀念,所表現的是無所修證的覺照內涵,雖然惠能禪師的境界,已經從「有」的層次看到「無」的層次,但仍然是落在二分現象的邊見執情上,這樣的境界,是將全體二分,執取其中一邊的邊見在做修證,還沒體悟到空與有本來是同一體的,失去自性的全體風貌,所以五祖才說惠能偈文的內涵一樣也沒有見性,意思是說神秀的偈文沒有見性,惠能的偈文也是沒有見性。
因為執空或執有,都不是自性的全體風光,所以五祖弘忍禪師用鞋子擦掉惠能的偈文,以這個動作幫助惠能跳出二分法分界線的執情,提挈他從二法相因的現象中,契悟不二法境的平等、圓融、一如的全體風貌。
五祖知道惠能是一位可造就的人,有一日就親自去到惠能工作的碓米坊看他,那時候五祖問惠能:『你在這兒舂米,米舂透了沒有?』
惠能答說:『米是舂透了,只是還沒篩過。』
他們師徒兩人這一問一答,都是雙關語。五祖的問話,透露的消息是:『你整天這樣的參學,有見性了沒有?』惠能禪師回答的話,所透露的消息是:『我見性了,但是還需要師父您老人家的印證。』
於是五祖拿起手杖,就在舂米碓上敲了三下,暗示惠能,三更的時分去找他。他們師徒就憑這三聲的相約,在三更時分相會。當惠能來到五祖弘忍禪師方丈室時候,五祖就為惠能講金剛經,金剛經講到「應無所住生其心」的經句時,六祖惠能禪師頓然徹悟到自性平等、圓融、一如的全體風貌了,超越出二分法分界線的障礙,當下以五句話,向五祖說出他所體悟到的自性全體風貌的法境,他說: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
何期自性本不生滅!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何期自性本無動搖!
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惠能禪師這五句話,充分的表達出他體悟到自性全體風貌的法境,超越了二分法分界線的障礙了,因為他所表達的這五句「何期」,不但有表達出「自性本體的全體本質內涵」,同時也有表達出「自性本體的全體大用內涵」,在這五句何期,其中「自性本自清淨、自性本不生滅、自性本自具足、自性本無動搖」這四句,所表達的都是「自性本體的全體本質內涵」,最後的一句「自性能生萬法」所表達的是「自性本體的全體大用內涵」。
五祖弘忍禪師聽到惠能所表達的見性境界,已經將自性的全體內涵都徹悟了,知道他已經悟見佛性的全體面目,因此將傳法的信物「衣缽」傳給惠能,從此惠能成為中國禪宗第六代祖師。
《金剛經》上「應無所住生其心」的這句經句,所表達的也是自性體用的全體內涵,其中「無所住」的法境,就是惠能五句何期,其中「自性本自清淨、自性本不生滅、自性本無動搖、自性本自具足」這四句,所表達的「自性本體的全體本質內涵」;「生其心」的法境,就是惠能五句何期,最後的一句「自性能生萬法」所表達的「自性本體的全體大用內涵」。也就是說,《金剛經》「無所住」的經句,印證了惠能徹見五句「何期」所透露的「自性本自清淨、自性本不生滅、自性本自具足、自性本無動搖」的消息;《金剛經》「生其心」的經句,印證了惠能徹見五句「何期」所透露的「自性能生萬法」的消息。這時,惠能已經就在徹悟自性的當下,看見人人皆有佛性的性地風貌,肯定「諸佛皆如我身」的自信心了。
禪宗一向都是從破邊見下手,提挈學人超越二分法分界線的障礙,直探「諸佛皆如我身」的平等性地的風貌。從佛性的立場來說,我們這個有生滅現象的五蘊色心,雖然不能代表佛性,卻也不曾離開佛性,所以這個有生滅現象的色心,也是給我們作修行的佛堂。
下面我又再舉一則從五蘊色心這座佛堂,引導體證「諸佛皆如我身」的公案:
古靈禪師在外參學得到了見性的消息,為了報恩,又回到師父座下服侍師父。古靈的師父很喜歡誦讀經書,卻始終未能在經句上體悟出佛法的大意,所以古靈禪師時常會在言談上說出雙關語,提醒師父誦經修行,要在經教的義理上體悟佛法的大意。
有一天師父要洗澡,叫古靈幫他擦背,古靈在擦師父背時,自言自語這樣說:『唉喲!好一座莊嚴的佛堂,可惜有佛卻不靈。』
師父問他:『古靈啊!你自言自語是在說些什麼?』
古靈回答說:『嘿!佛雖不靈,還會放光。』
這一次的提示,師父並沒有體會出古靈的弦外之音。又有一天,師父在窗前讀經書,正好有隻蒼蠅飛到窗口,蒼蠅想飛出窗外,卻鑽不出窗紙,一直在窗紙上碰撞。古靈看到這種情形,就趁機緣借境說雙關語,對師父的行持,作一個行持迴照的引導暗示,他說:
『空門不肯出,投窗也太痴;
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古靈藉著蒼蠅誤認窗紙為出口,不斷的碰撞窗紙卻又飛不出窗外的痴境,比喻師父誤認經典為開悟的門窗,雖然日日誦經,也是悟不出佛法的真理。
古靈的師父聽徒弟一再向他講一些不知所云的話,覺得可疑,就問古靈:
『古靈啊!你這幾年在外面到底學了些什麼?』
這時候,古靈覺得應該要正面向師父說明一下自己參學的心得,就恭敬回答師父的問話:『弟子這次到外面參學,總算得到一些禪境的消息。』
這時師父才知道,原來徒弟已經有佛法的領悟消息了,從此就叫徒弟升座給大眾說法,師父也在法會中聞法,後來在聞法中,師父漸漸也領悟到佛法的真理了。
這個公案,古靈所引導的,也是要引導師父從「諸佛皆如我身」的肯定,去參悟自性的風光。
《華嚴經》上有一首偈頌這樣說:『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離妄想及諸見,令心所向皆無礙。』從《華嚴偈》的偈文,我們就能夠肯定,要領悟「過去、未來一切諸佛皆如我身」這一事的道理,必定要遠離妄想及諸見,在無所障礙的心境中,才看得到「諸佛皆如我身」的佛果境界。(載民國97年9月20日出版第116期《普門慈幼季刊》)
本段經文所提示的第二事,指導發菩提心者,要「深觀菩提是可得法」,這裡所提起的「深觀」,是指從「菩提」開展出來的智慧。「菩提」是指「無上菩提」的佛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經由菩提開展出來的智慧,對一切生滅無常的現象,才能夠起覺照離遠的行持,在覺照離遠的行持中,才能夠成就「無
上菩提」的正等正覺佛果。
「菩提」華文譯意作「覺」,修菩提道業的人,在生活中要時時提起覺照的菩提心,去察覺一切生滅法的無常面目,才能出離無常的逼迫,轉化陷入無常生滅法中的憂苦身心,回歸到無所罣礙的佛果性地。
  以菩提開展出來的智慧,深觀世間的萬象,要透視的是每個現象的成立因緣,雖然一切存在的萬象,都有它的存在現象,可是每一個現象都是眾緣和合的「一合相」,沒有單獨存在的主體。
平常我們看現象界的每一個「一合相」,都會把它當作是一個單獨存在的現象,因此現象起變化後,便會與自己的先前的執情產生衝激,無法接受現實的無常變化,憂悲苦惱的生活,就出現在人生的歷程中。
譬如:一場演講法會,是眾緣和合的「一合相」,如果我們只看到演講會這個一合相,將演講會當做是一個單獨存在的主體,沒看到這個演講會的眾緣和合條件,一旦和合條件起變化,改變了演講會的舉辦形式時,現實的變化,就會和自己先前的認識產生衝激,讓人感覺失望。
父母、子女聚合生活在一起,我們就稱這個一合相叫做「家庭」,如果我們只看到家庭這個一合相,將家庭當做是一個單獨存在的主體,一旦父母子女相聚的和合條件起變化,出現了生離死別的狀況時,現實的變化,就會和自己先前的認識產生衝激,讓人感覺憂悲苦惱。
所以修菩提道業的人,在生活中要時時提起覺照的菩提心,深觀一切生滅法的無常面目,才能淨化執取無常生滅法中的執情,出離無常的逼迫,回歸到無所障礙的佛果性地。
  佛經中有一個故事,可以作為我們深觀生滅現象的借鏡:
  釋迦牟尼佛在世時,有個波斯匿王很孝順母親,某天波斯匿王外出打獵,母后忽然過世了。有個忠心的大臣,為了不使國王回來時過度難過,就先安排了一隊葬儀隊,儀隊中安排有五百個老女人、五百個小姐、五百箱金銀珠寶、五百個步兵、五百個婆羅門及五百個出家人,他們都在城外等候波斯匿王的聖駕。
  當國王打獵回來要進城時,看見那麼大的排場、就好奇問大臣:『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怎會排出這麼大的排場?』
  大臣回答說:『我們城內有個大富翁的老母親,靈魂被閻羅王勾走了,現在打算用五百個老母親去交換,如果閻羅王嫌她們太老不能服勞役,就改用五百個年輕的小姐。』
  國王說:『別傻了,活人是沒辦法換回死人的。』
  大臣又說:『俗話說「錢財能使鬼推磨」,那麼五百箱的珠寶應該能讓閻羅王心動了吧!』
  國王對大臣說:『錢財雖然萬能,仍然買不到生命、真愛、幸福、健康與快樂。』
  大臣又說:『有句話說「先禮後兵」,既然閻羅王敬酒不吃,那就只好派士兵去強行搶回老母親。』
  國王聽了對大臣說:『千萬別輕舉妄動!因為有人質在他們手中,戰爭除了增添冤魂外,於事則無補,更何況你也不知道陰間的所在地,想逞強也英雄無用武之地。』
  大臣又獻計:『如果這些方法都行不通的話,還有最後的王牌──可以請婆羅門施咒術,咒得閻王心神不寧,讓他迷迷糊糊的把人放回來;若咒術仍無效,那麼出家人的「佛法無邊」,必能讓閻王低頭,乖乖的放人。』
  國王聽了搖手,對大臣說:『你不要這樣胡鬧了,人一旦死了,什麼方法都無法挽回,叫那個富翁不要再傷心啦!』
  這時大臣才以沈重的心情向國王報告:『大王!我向您稟報實情,您的母后今天過世,正如您剛才所說:人死了再也無法挽回生命,請您也不要太傷心。』
  國王意外得知母后逝世的消息,內心非常傷心,於是只好節哀順變的去面對現實,他無可奈何的對大臣說:『感謝你的安慰,那麼就用你安排的這些儀隊為我的母后送葬吧。』
  送葬回來,路過釋迦牟尼佛講經說法的精舍,國王就進去禮佛。
佛陀問:『是什麼事使大王滿身塵土又面帶愁容?』
國王回答:『我的母后過世,因送葬故,沾滿塵土;因內心哀悼故,面帶愁容。』
  釋迦牟尼佛就趁這個機緣施教,對波斯匿王說法:『其實「生、老、病、死」的無常現象,就如同四座山,我們都被夾在這四座山的中間,這四座山不斷的朝著我們靠攏,在還沒被夾死之前,我們都還有機會逃出這四座山的包圍,所以要趁著一口氣還在時,趕緊做修行。要時常觀照這四座山如影隨形的包圍在我們的四週,並在觀照中提醒自己趕緊做好自力救濟的準備,自力救濟是指修行的力量,有一份修行的力量,就能夠推開這四座山的包圍。有備無患,時時用功修行,隨時就有力量可以推開這四座山的逼迫。』
  佛陀的開示,告訴我們,修行若平日不了道,臨時才想抱佛腳的話,那必然是無濟於事,所以「深觀菩提是可得法」這一事,就是引導我們要在生活上作深觀的修行,如果對生活中的種種人事,都能夠經由深觀,透視現象界緣生緣滅的無常真面目,無常來到以前,就已經有了出離的力量,不受到執情的纏縛,這樣「無上菩提」的「佛果」就有成就的因緣。
  世間的林林總總經過深觀,看到無常面目時,就會讓人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就如同那些被屠夫趕往屠宰場的牛羊,步步皆走向死亡的墳場,所以當你深觀諸法的無常現象時,對無常的變化,若沒有菩提的覺照智慧,就會陷入無常的苦空煩惱,使生活變成悲哀沒有意義?
其實佛法引導人深觀現象界的無常面目,不是以深觀現象界的無常面目,來否定人生的生存意義。深觀現象界的無常面目,是要引導人們警覺生命的短暫,懂得珍惜短暫的人生,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不要將生命浪費在沒意義的煩惱中。
  佛陀時代,有一個波羅奈王,他認為老人沒有工作的力氣,既然沒有力氣做事,老人活下來都是浪費國家的米糧,如果能省下一個老人的米糧,來養活一個幼兒,生命就活得更有意義。於是就下了一道慘無人性的命令:『每一戶人家,都不准養老人,若有老人,要將老人流放山林餓死,不服從者,滿門抄斬。』
  在這個荒謬的「經濟政策」下,波羅奈國再也看不到一個老人。有一位孝順的青年人,因為不忍心把年老的父親流放山林,就瞞著親友鄰居,暗中把父親藏在地窖中,讓年老的父親安住地窖,平平安安過著誦經禮佛的生活。
  波羅奈國的鄰國,人多勢大,看不慣波羅奈王的「經濟政策」,下了一封挑戰書,叫波羅奈王三天內要回答兩個問題,否則就要興兵征伐波羅奈國,這兩個問題是:
  1.世間上什麼生命最長久?
  2.世間上什麼東西最寶貴?
  國王接到挑戰書,非常煩惱,在大街小巷四處張貼告示,只要有人能回答這兩個問題,可獲黃金一萬兩的獎賞。兩天過去了,國中幾十萬人竟無一人能回答這兩個問題,國王正在焦急的時候,有一個青年人撕下了告示,表示能提出答案,國王立刻召見。
青年人提供給國王的答案是:1.智慧命最長。2.信為第一財。
  國王將這兩個答案回報鄰國,深得鄰國人的讚賞,終於化干戈為玉帛,平息了一場戰爭。波羅奈王很高興,就召見青年人,要重賞黃金給他,青年人立刻拒絕,他向國王叩頭跪說:『我沒有資格接受這些賞金,因為答案不是我想出來的』
國王問:『是誰?』
青年人答:『是我父親。』
國王又問:『你父親為什麼不親自來見我呢?他現在人在什麼地方?』
這時候,青年人以惶恐不安而且很激動的情緒,回答國王的話:『我父親是要被放逐山林中的老人,我實在不忍心年邁的父親在山林中餓死,所以把父親藏在家中地窖,請國王開恩,讓老人家在地窖安享他的晚年。』
  國王聽青年人這麼說,發現老人雖無力氣,卻有智慧可以造福國家,過去自己只知道嫌老年人沒有工作能力,卻忽視了老人擁有經驗的智慧寶庫,弄得差點亡國,真是愚昧,於是廢除了放逐老人的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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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探珍:
  對萬有現象沒有以菩提的覺照智慧作深觀的人,就會如同波羅奈王,只看到單方面問題,沒看到兩方面的關係,因此就只會在單方面的邊見上處理人事。如果看得到兩邊緣起關係的人,他就懂得運用兩邊相因緣起的關係,去圓滿另一邊的缺陷。
  在經典中,我們時常會看到「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的提示,這二句話都是在告訴我們「此有故彼有、此滅故彼滅」的緣起關係,也就是說,只要你落入一邊的執情,就有另一邊的對待現象;只要你出離一邊的執情,另一邊的對待現象也會跟著消失,所以說「此有故彼有、此滅故彼滅」。煩惱與菩提、生死與涅槃都是相對法,有此必有彼,故說「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
在我們凡夫的經驗世界裡,都是在現象界相對法的兩邊分別比較,隨現象界緣生緣滅的現象,起愛、憎、取、捨的執情,所以見「高」就聯想到「低」,說「光明」就想到「黑暗」,永遠都在「美醜、好壞、得失、利害、對錯」的一些分別念頭的執情上起起落落,因此凡夫的世界,對生滅無常的萬有,就有接受與排斥的矛盾衝突。
聖者在深觀菩提的智慧中,因為能夠將相對法的法境,回歸到不二的性空理體,所以聖者的世界,沒有二法對立的接受與排斥的矛盾衝突,都是平等的、圓融的、一如的境界,這種平等、圓融、一如的境界,就是「菩提佛果」正等正覺的法境。行者在日常生活中深觀諸法現象,若能夠將分別念頭起起落落的矛盾衝突統一起來,無所礙障的「無上菩提」的「佛果」就有成就的因緣。
  中國祖師禪為了要指導學人,將分別念頭中起起落落的矛盾衝突統一起來,往往會有調和「時空」和「心物」的觀念引導,為學人建立「心、佛、眾生」一體化的觀念以後,現象界千差萬別的萬象,就會有回歸平等、圓融、一如的理路。因此有很多禪德會利用現象界的差別相,作「時空」和「心物」的調和引導,這種從「時空、心物」的調和角度,切入「不二法境」的引導,最有代表性的偈文,就是傅大士的一首偈,內容是:
  『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
  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在我們的分別概念中,既然是「空手」,怎會「把鋤頭」?既然是步行,怎會騎水牛?既然是人在橋上走,怎會橋流水不流,在我們分別概念的世界裡,這根本是矛盾現象。傅大士就是利用現象界的分別概念,用矛盾的現象,顛覆現象界的分別執情,將「時空、心物」的差別相調和起來、將矛盾的衝突化消掉,引導學人切入「沒有彼此、沒有時空、沒有來去、沒有動靜、沒有大小」什麼都是一如的、什麼都是平等的境界。
  因為在我們的分別概念中,沒有深觀的菩提智慧,透視不到萬法歸源的平等、圓融、一如境界,就會隨著緣生緣滅的萬有現象起執情,劃分界線,有了界線,本來一如的完整本體,就會被千千萬萬的界線分割得非常的零碎,甚至千瘡百孔,自性「能生萬法」的大用,運作起來就障礙重重,沒有自由自在的動線,這樣「無上菩提佛果」的無所障礙的法境就不可得。
禪德為了要引導學人超越對待的分別概念,利用現象界的差別相,顛覆一般人的分別概念,從調和時空、心物的角度,切入「沒有彼此、沒有時空、沒有來去、沒有動靜、沒有大小」什麼都是一如的、什麼都是平等的境界,用這種顛覆分別概念的偈語,來表顯「不二法境」,幫助學人超越分別概念,將時空、心物的分別概念調和以後,就會有深觀的菩提智慧,可以修證正等正覺的無上菩提佛果。
    在相對法中,煩惱就是煩惱,菩提就是菩提,生死就是生死,涅槃就是涅槃;超越了相對待的分界線以後,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此時一體兩面的矛盾世界,就統一成為平等、圓融、一如的全體風貌。那麼在凡夫的分別概念中,我們要如何來超越對待現象的分界線?這個修養,我引六祖惠能大師的一段法語和大家共勉深觀菩提的覺照行持:
  六祖惠能大師說:
『自性迷即是眾生,自性覺即是佛。慈悲即是觀音,喜捨名為勢至。能淨即釋迦,平直即彌陀。人我是須彌,邪心是海水,煩惱是波浪,毒害是惡龍,虛妄是鬼神,塵勞是魚鱉,貪瞋是地獄,愚癡是畜生。
善知識!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須彌倒;去邪心,海水竭;煩惱無,波浪滅;毒害忘,魚龍絕。自心地上覺性如來,放大光明,外照六門清淨,能破六欲諸天。自性內照,三毒即除;地獄等罪,一時消滅。內外明徹,不異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
  六祖這段法語,我用白話向大家再作一番的說明:
『自性若迷,就是佛也成為眾生;自性覺醒,就是眾生也成為佛。心存慈悲,自身就是觀世音菩薩;能夠作到無相喜捨,自身就是大勢至菩薩;能淨化自心,自身就是釋迦文佛;有平等正直的心地,自身就是阿彌陀佛。在人與法的現象起執情,等於是建立一座障見正道的須彌山,歪邪心念就是洶湧澎湃的大海水,無明煩惱就是翻滾的波浪,心存毒害就是兇猛的惡龍,心地虛偽誑妄就是虛妄的鬼神,時常在塵勞中奔波和魚鱉的生活沒兩樣,貪瞋熾盛就等於自造地獄生活:愚癡不化的人,等於是無知的畜生。
修學佛法的人,若經常修行十善,天堂就會來到自己的生活環境中;去除在人與法的現象所起的執情,須彌山便崩倒;平息邪心,心中好像洶湧澎湃的海水便涸竭;煩惱不生,心中起起落落的波浪便消滅,忘了毒害之心,心中如同魚龍的心態便絕跡。如果自己心地上的覺性如來,能夠放出大光明,外照六根門頭對六塵煙影能回歸到清淨無染的心地,就能破欲界六天的欲業;向內觀照自心的起心動念,即能消除貪瞋癡三毒,地獄等罪業亦都能夠同時消滅。這樣內外光明透徹,當下就和清淨的西方極樂淨土沒有不同。在眾生紛紜的分別世界中,不作這樣的修持,就不能到涅槃的彼岸。』
六祖惠能大師的這些法語,已經很清楚向我們指示出要如何做深觀菩提的覺照行持了,本段第二事「深觀菩提是可得法」,只要依照六祖惠能大師的指示做行持,自然就有所體證。
最後,我引一個公案,對本段提示的二事,做一個綜合性的說明:
有一學僧去南陽慧忠國師道場參學,請示慧忠國師: 
  『「禪」是心的別名,「心」的法境,是指「在佛不增、在凡不減」的真如實性,禪宗祖師們將此「心」易個名相叫作「性」,請問禪師,心與性之差別如何?』
  慧忠國師回答說:『迷時,「心」與「性」就有差別;悟時,「心」與「性」就無差別。』
  學僧又再進一步的問:『經上說:佛性是常,心是無常,為什麼你會說「心」與「性」無差別呢?』
慧忠國師舉一個譬喻向學僧作說明:『你只知道依語,不知道依義。譬如:寒時結水成冰,暖時融冰成水;迷時結性成心,悟時融心成性,心性本來就同一體,依迷悟的現象,才有所差別。』學僧聽了馬上契會法理。 
  「過去、未來恒沙諸佛皆如我身」和「深觀菩提是可得法」這二事的道理也是如此,迷時佛在外界,悟時佛在我身;迷時煩惱蓋覆菩提,悟時菩提轉移煩惱。
第七種二事的經教道理,我分析到這兒,這二事的經教也是比較入理的道理,初學的人要建立「諸佛皆如我身」的自信,要得到「深觀菩提」的智慧,還要再經歷一番學佛的體驗,才體會得出道理的法味,只要大家多聽經聞法,多作生活修養的體認,這一些比較入理的道理,慢慢就體會得出來。
(載民國97年12月20日出版第117期《普門慈幼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