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印法師講述 (優婆塞戒經) 研讀班講座
08 07-2015
《優婆塞戒經節本》研讀班講座~發菩提心品第二(第四講)

 《優婆塞戒經節本》研讀班講座~發菩提心品第二(第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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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者:心印法師
 
丁五、為殊勝果報發菩提心
復有二事︰一者、為勝一切人天果報;二者、為勝一切二乘果報。
這段經教是發菩提心品「信解發心」這個階段,十二種二事的第五種二事,為了要給大家了解人天乃至二乘人的果報現象,上一講我有向大家分析「聲聞根性、緣覺根性、人天根性」這三類根性的差別;為了要給大家了解,發菩提心為何會勝過人天果報和聲聞、緣覺二乘果報,上一講我又進一步為大家分析這三類根性的人,他們的修行態度是怎樣?首先分析的是人天果報的修行態度,在上一講我對投資人天果報的因緣條件,有引出「十住毗婆娑論」的十善業行,這十善業行,包括「身口意」三業的行為,有關身業的行持,已經說明過,今天從口業的行持接下來作說明。
投資求生人天道,口業的行持有四個條件,這是十善業行第四到第七的善業行:
   4.離妄語:
「妄語」是拿自己的無明去薰染別人知見,以此口業獲得詐騙目的的自私人欲。「離妄語」的善行,要從尊重「真理」起修,為尊重真理,維護正知見,不可說虛妄無實的話。
  現代人在淫慾上無法自我節制,造成很多不人道的墮胎事件。有人就利用人性怕觸霉頭的弱點,謠傳說:被墮胎的小生命,因為靈魂沒有人收留,會跑回家作祟,使家人無緣無故生病,財物被偷,或發生一些不幸的事件。為幫助這些被嬰靈糾纏的人,解除厄運,他們已經蓋好一間收留嬰靈的廟,需要為嬰靈尋找歸宿的人,只要把鈔票寄送到廟裡,他們就可以幫忙人家把嬰靈收留在廟裡,然後借重「唵嘛呢叭彌吽」的法力,就可把嬰靈「吽」去另一箇世界投胎,墮胎的人,從此就可以平安無事。
如此胡言亂語,如果你也相信他們的話,就枉費大家在聽經聞法!我跟大家說,這是江湖術士的詐騙技倆,佛法說這種言說,叫做「妄語」。
現代人「說妄語」也成為一種行業了,有人組織詐騙集團,專門研究威脅人心的妄語,利用電話詐騙人財,也有很多智慧型的詐騙案,利用妄語引人跳入陷阱詐騙人財,比如:最近我看到「中華電信板橋營運處」發佈一個消息:有一個詐騙集團自稱是「大哥大行動電話網路工程師」,打手機給有行動電話的人,叫他作檢查,此時對方會要求他按下#90或 90#, 結束此通電話,一旦照他的指示,按下#90或90#,以後對方使用電話,就由你付費。這叫做「智慧型的詐騙」。
這個社會因為有詐騙集團,你不去欺騙人家,還是會有人來欺騙你。不過身口意三業行為,都是有一些業道上的業力因緣,平常我們如果不隨便打妄語,現世來生就比較不會遇到被人欺誑的事,就是你不去欺騙人家,遇到人來欺騙你的情形,也是要從業力上作因緣觀,當你發覺被騙時,就當做是了斷過去的一段業道因果。有一句話說「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以「離妄語」的戒行,投資求生人道,或許在現生償還舊債的因緣中,還能夠長養出「來生」撥開無明惑的力量,讓你的智慧發露,生活在正知見的領域中。
  5.離兩舌:
「兩舌」也是拿自己的無明去薰染別人知見,以此口業獲得詐騙目的的自私人欲。「離兩舌」的善行,要從尊重「和合」起修,因為兩舌是用兩種言談,挑撥雙方的誤解,離間、破壞雙方的和合關係。
如果不造做兩舌的言行,世世生生就能得到好的眷屬。因此以「離兩舌」的戒行,投資求生人天道,來生才會有安樂的眷屬生活。
    6.離惡口:
「惡口」是拿自己的無明去薰染別人情緒,以此口業獲得自我痛快的自私人欲。「離惡口」的善行,要從尊重「人格」起修,不可用粗魯、刻薄、尖酸、中傷、咒詛的語言去傷害人,尤其是喜歡講「三字經」的人,更要用心的把這個惡口的習慣改掉。
不使用惡口言行,世世生生耳朵所聽到都是美妙音聲,而且也比較不會有跟人家起紛爭打官司的因緣。因此以「離惡口」的戒行,投資求生人天道,來生才會有和樂的人際生活。
   7.離散亂語:
「散亂語」就是「綺語」,「綺語」也是拿自己的無明去薰染別人情緒,以此口業獲得自我痛快的自私人欲。「離綺語」的善行,要從尊重「實際」起修,因為綺語是用美麗、誇大、不實際的話,煽動別人去追求現實所不能滿足的事物。
不造作綺語的言行,生生世世就能得到清晰的頭腦,所講的話句句給人聽起來絕對相信。因此以「離散亂語」的戒行,投資求生人天道,來生才會有思路分明的頭腦。
以上是口業的行持。下面「8.離貪取、9.離瞋惱、10.正見善行」這三個條件,都是屬於意業的行持。
   8.離貪取:
「貪取」就是貪愛,是眾生心中的根本煩惱之一。佛法說多貪眾生要做不淨觀,所以「離貪取」,就要從「不淨觀」起修。這樣的觀照作用,是教人要將財物當做是不清淨的東西去遠離它,佛經中曾經提到,要把「黃金」視為「毒蛇」,這就是教人要將財物當做是有害的東西去防備。
  一個貪得無厭的人,一輩子他都不會曉得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因為他們認為只要地位崇高受人尊敬,銀行裡的儲蓄數目很高,生命就活得有價值、有意義。他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做了一輩子的守財奴,所擁有的金銀財寶,對一個飢餓的人當下的需求,不如一條地瓜來得實惠。
比如:一隻名狗的主人,帶他的狗去參加各種比賽,由於表現出色,狗的身上被掛滿了各種的金牌、銀牌,可是,從狗眼來看,「金牌、銀牌不如一塊牛排」,因為這些獎牌對牠都是毫無實義的,反不如一塊牛排來得實惠。
  現代的人拼命的在誇耀自己銀行裡存款的數字,保險櫃裡存有多少財寶,其實這些存款和財寶,都是在無常變化中,沒一個固定的數字可以作為自己擁有的財富呢?
比如:我們做生意賺得壹百萬元,可是這壹百萬的錢並沒有真正的放在我的手上,只是買方開了一張一百萬元的支票給我而已,當我把一百萬元的支票存放在銀行裡時,銀行就把買方的存款扣除一百萬,在我的戶頭裡加進一百萬。明天買方從我這邊又賺了五十萬回去時,我也不是真的拿五十萬給人,只是彼此銀行的存款又轉換成另一箇數目罷了,究竟那個數目才是自己擁有的財富?沒有一個定位。
其實我們這輩子吃的、用的,都是很有限量的,可是我們總妄想擁有更多的金牌銀牌,在物慾的橫流中,失落了生命的存在意義。所以,我們千萬不要成為掛滿金牌、銀牌的名狗,那樣會讓自己成為物質的奴隸。
  以目前台灣的進步來講,多數人都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各種電器用品也非常普遍,所以有錢人跟沒錢的人在物質享受上的差距也越來越小,雖然在存款的數目上仍相差很多,在物質上的享受差距已經不大了。比如:搭豪華的客機或郵輪旅遊,富翁能享受到,一般人也同樣能享受到,只是我們都不能知足,貪得無厭,不但使得現生的生命活得像一隻掛滿金牌銀牌的阿狗,喪失了尊嚴與意義,對來生來說,也沒有一點建設。因此以「離貪取」的戒行,投資求生人天道,生命才有建設性的成長,對來生的生活才會有意義可談。
  9.離瞋惱:
「瞋惱」就是瞋怒,也是眾生心中的根本煩惱之一。古希臘神話裡,有一個「仇恨袋」的故事,對瞋惱的心態有發人深省的啟示:
赫格利斯是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力士,無人能打贏他。有一天,他走在一條狹窄的山路上,突然被一個東西絆倒,仔細一看,是一只袋子,他腳提起來,用力將袋子踢開,那只袋子不但沒有被它踢開,反而膨脹起來。
赫格利斯看到這種情形,非常惱怒,就握拳頭,大力向袋子擊一拳,這只袋子又迅速的膨脹起來。赫格利斯看到袋子又再膨脹起來,就在地上拾起一根木棍,拚命向那只袋子砸下去,赫格利斯每砸一下,袋子就再膨脹一分,膨脹到最後,將整個山道都堵塞起來了。
氣急敗壞卻又莫可奈何的赫格利斯,累得躺在地上,氣喘噓噓。過一會兒,一位智者走來,赫格利斯看到了,就指著袋子,向他說:『這個東西真可惡,存心跟我過不去,把我的路都給堵死了!』
智者聽了,就向他說:『朋友!這只袋子名叫「仇恨袋」,當初,如果你不理它,繞開走過去,它就不會跟你過不去,把你要走的路給堵死。』
故事的啟示,是跟我們說:順應事情的來去,自然終歸無事。人際之間的摩擦、誤解,乃至糾葛,都是不肯順應事情所帶出來的恩怨,如果肯順應事情的來去,自然終歸無事。扛一只「仇恨袋」在心中過生活的人,就如同負重登山,到最後都會跟赫格利斯一樣,會堵斷了自己的去路,所以時常發脾氣的人,等於是在跟自己過不去啊! 
    由此可見以瞋心暴力是不能感化人心的,佛陀教導「多瞋」的眾生要修「慈悲觀」,只有以慈悲才能化暴戾為祥和。應對人事,若能以慈悲觀捨棄心中的瞋恨煩惱,世世生生都會有君子成人之美的胸懷。因此以「離瞋惱」的戒行,投資求生人天道,來生事事都能美好順心,能成就一切善法。
  10.正見善行:
「正見」就是沒有愚癡的觀念。愚癡也是眾生心中的根本煩惱之一,佛法說多癡眾生要做因緣觀,所以要有「正見善行」,就要從「因緣觀」起修。
  因緣觀要從三世因果去建立,就是從「過去、現在、未來」三個時段,作業道因果的觀察。相信「三世因果」用現代名詞來講,就是相信「生命的永恆性」。一秒鐘以前就是前生,一秒鐘以後就是來生;昨天、今天、明天三個時段,今天是昨天的延續,明天又是今天的延續;前世、今世、來世三個時段,今生是前生的延續,來生又是今生的延續,三世因果遷化不息,在無限生死輪迴歷程中,因因果果的延續便構成無限次的生命現象。
「三世因果」是佛法的一個極重要思想,一定要相信「過去、現在、未來」三個時段的延續,有無限的生死,這樣眾生一期業報身的生死現象,不是生命的結束,這個理論才能建立。
    人總是喜歡談「命運」,到底什麼是命?什麼是運?其實「命運」就是佛法所說的「業力」,這個業力就是行為的反應。比方:我罵一個人,那個人就會討厭我,這就是口業的業力反應。依佛法「三世因果」的因緣觀來分析,「命運」實際上是我們行為的業力反應。行為分有「過去的行為、未來的行為、現在的行為」;過去的行為叫做「命」,現在以及未來的行為則叫做「運」,也就是說,「命」是過去一切善惡因緣,引生現在一切善惡因緣的業力;「運」是現在一切善惡因緣,引生未來一切善惡因緣的業力。
  了解命運的意義,要確定一個人的命運,就不能只看今生的問題,應該還要去觀察前生與來生的問題。
比如:有兩個孩子要參加升學考試,有一個很努力在準備應考的學業,另外一個卻是不用功作準備,結果不用功作準備的孩子考上了,為何會這樣呢?如果你只看現在,一定會為努力準備應考的孩子抱不平。其實考上的孩子,從小學開始,就很認真在學習課業,已經有了很穩定的學業基礎,考前不用功作準備,也不礙考試;另一個孩子,從小學開始,讀書只是混日子,只在考前幾個月拼命的K書,沒有學業基礎,拚也沒有用。反過來說,考上的孩子,如果從此之後,不再努力讀書,他也是會出現留級、退學的現象;那一個沒考上的孩子,在準備考試的幾個月中,如果頓悟到讀書的成敗道理,有了讀書心得,再努力補習,隔年再參加升學考試,也會有考上的機會。
  人的命運,也是一樣,可以藉著因緣的轉變來加以改變的。相命師給人看相,他對手相及面相的說法,確實有它的準確性,因為這些相術,都是古人累積下來的經驗統計,所以也有它的命中率。不過真正懂得算命的人,他只說人家的優缺點,不會告訴人家的禍福,如果算命的人,向人表示,他能幫人改命、改運,這都是騙人的妄語,因為命運是由自己的業力來安排的,所以命運是可以改,但不是交給算命的人來幫你改,是交給自己的業行去改命運。
比如:你經常提起正念,約束自己不可存有害人之心,對父母、子女、妻子、朋友,要講忠孝禮義,生活起居要有紀律,修身養性,不可亂發脾氣,心中也要常懷一顆慈悲心,以清醒的頭腦判斷事理,如果這種正念能夠相續不斷,業行自然會慢慢地將不好的命,運轉改成為好命。
因此以「正見善行」的行持,投資求生人天道,來生的命運就能依照自己的理想,從今生的業行去作運轉。
  人天根性的人,只要依照這十種行持去投資,就能夠擁有生活在人天道的福報因緣。不過本段經文向我們提示說,這種的人天福樂,並不是最殊勝的福樂。那麼,人天的福樂有什麼缺憾的地方呢?
  以人類身心問題來做探討,有一些痛苦,都不是生活上的福樂可以彌補得了的。先從身體的生理痛苦來看,凡是有生命體,就會有「生、老、病、死」的生理變化的痛苦。在佛法裡,我們時常可以看到「生老病死」這四個字,可是我們在生活中,卻又很少發覺這四種現象,如影隨形的跟在自己身上,總是要在這四苦的逼迫下,才會驚覺到生、老、病、死的生理痛苦,是一輩子如影隨形的跟在身上的事實。
身體的生理變化現象,健康的慢慢會不健康,年壯的身體慢慢的會老化衰弱,只是有的人,體質較弱,生理變化得比較明顯,有的人,體質比較強壯,生理變化得比較慢,不論是怎樣的體質,或怎樣的體形,凡是有生命體,就有這些生、老、病、死的生理變化現象。
所以我們從呱呱墮地的時候,就開始承受生理變化的痛苦,只是童年生機旺盛,不覺得生理變化的苦,長大之後,漸漸的就會感覺到生理不調的種種痛苦。上了年紀,老化的生理苦,還不算是苦,如果老病相煎,想求生不得、想要求死也不能,這種生理病苦,才是苦不堪言的痛苦。
  從精神不安的痛苦來說,這方面的苦,佛法稱它為「心苦」。心理的苦有什麼現象呢?把它歸納起來,有:求不得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三種。
  「求不得苦」是從愛憎的心理產生出來的,見到別人擁有,自己沒有,心裡就苦惱,便百般渴望得到;等到自己追求到的時候,又發覺所擁有的,變成自己生活上的累贅,這時想要放捨這些累贅,又沒有因緣放捨,苦惱就來煩心。這是對外物的得失,常常看得到的求不得苦現象。
  「愛別離」與「怨憎會」,則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情境所引發的心苦。一個是從「愛」引生的苦,一個是由「怨」引生的苦,這兩種苦,都是從人際接觸所帶出來的苦惱。
人與人相處,能夠恩愛,當然是很好,可是在這個世間上,偏偏會有折散恩愛相聚的別離因緣,當恩愛別離時,就產生了「愛別離苦」。
沒有緣份的人,不如永遠不相見,可是在這個世間上,偏偏又會有冤家路窄的相聚因緣,遇到怨家共處的因緣,就會產生「怨憎會」的心苦。
  人生,生理變化會引發「生老病死」苦,心理變化會引發「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苦,這些現實上的痛苦與生理上的身苦,人人大致都差不多,我有病是苦,你有病還是苦,感冒、酸痛的難受都一樣;老弱無力的狀況也都差不多;至於死苦,雖然有人能無疾而終,這畢竟很少的,死依個人的業報,在臨終時雖然有所差異,但畢竟還是苦的。所以在身苦方面,每個人的感受,大致應該是一樣的。
精神上的心苦,就有差別了,有的人比較會去追求物質的享受,有的人則比較大而化之,所以物質生活所引發的心苦,常因人而異。不過以一般凡夫的情境來講,身心和合的五蘊,在「色受想行識」相互緣起的過程中,是會產生五蘊熾盛的逼迫性的痛苦。
  上面所分析的身心痛苦,從相對立場來說,我們並不能因此現象而下一個定論說:『因為身心有如此苦惱現象,所以世間唯苦。』
苦與樂是相對緣生的情境,當我們還年輕的時候,當我們無病且又健康的時候,那種生龍活虎的生活魄力,也能帶給人很多的快樂情境,為什麼一定要說「世間是苦」?我們一家人一直是恩愛共住、幸福美滿、為什麼一定要說人間有愛別離苦呢?我現在擁有的都很好,也沒有什麼缺乏,為什麼一定要說人的生活有求不得苦呢?所以從苦與樂的對待現象來講,要以苦惱的這一面,為世間的生活下一個定論,說「世間唯苦」,有的人是不能接受的。
因此佛法特別將苦諦的意義,下一個定義,說苦的內涵,就是「逼迫性的」、「熱惱性的」。前面提到的諸苦,給人的感受都是含有逼迫、苦惱的性質。譬如:身體老化,漸漸的由健康變化成衰弱,會逼迫著我們為身體苦惱不安。
因為世間諸苦含有「逼迫、苦惱」的性質,所以佛法對世間的生活,才下一個結論,說「世間唯苦」。若要體驗一下「世間苦」的逼迫、苦惱現象,我們可以從「物質、心理、生命」這三方面的生活感受做探討,自然可以體會到「世間苦」的逼迫性、熱惱性的苦惱。
  「物質方面」給人的逼迫苦惱,是從事物的永不安定產生的。佛法說「諸行無常」,提示我們,隨因緣的轉變,世間萬事萬物的流動、轉換、變化,都會給人產生逼迫性、苦惱性的壓力。比如:物質的享受,隨因緣的變化,心念的需求,就會在因緣變化中,產生執物流轉的逼迫性、苦惱性的不安。
有一個故事,可以用來說明,相同的物質享受,隨因緣的變化,心念的需求,對美好的享受,也會有逼迫性、苦惱性的壓力。
  以前,有一個人中了狀元,衣錦返鄉。他的岳父高興有這位出人頭地的女婿,於是就請女婿來家中用餐,岳母特地為女婿煮一道最有鄉土味的「芋仔圓米粉湯」,這是米粉加上芋頭和湯圓的餐點,女婿很久沒有嚐到這種鄉土味的餐點,很快就把這碗餐點吃完。
岳母看女婿這麼快就吃完芋仔圓米粉湯,知道他喜歡這道餐點,趕緊又去廚房端一大碗出來給女婿吃,女婿又再將第二大碗吃下去,這時女婿覺得肚子已經很飽了,可是岳母太熱情了,看女婿吃完了第二碗,馬上又到廚房,端出一大碗要給女婿吃,本來是一道美食,可是女婿肚子已經很飽了,美食就不中飽人食,女婿看到岳母把第三大碗端來時,實在苦不堪言,但是在禮貌上還是勉強把第三碗撐下去。
岳母看他吃完第三大碗,又從廚房再端出第四大碗,女婿看到了,趕緊拔腿就跑了,岳母、岳父以為他客氣,也趕緊追出門去,要追回來吃第四大碗「芋仔圓米粉湯」。這個女婿撐著過飽的肚子跑路,後面又有人追趕,當下使他覺得到「逼迫」就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
  女婿新官上任,當了縣令,上任所辦的第一椿事情是審罰一個小偷的罪刑,這時縣令想到「逼迫」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打算以「逼迫」的痛苦來折磨小偷,他吩咐部下先煮四大碗「芋仔圓米粉湯」給小偷吃,吃完之後馬上放人,然後再從後面追趕小偷。
部下遵照指示,那個小偷本已餓了幾餐,吃下四碗「芋仔圓米粉湯」後,正好補足虛弱的體力,人一放,跑路特別快,縣令的部下追也追不到小偷了。
  同樣的米粉大餐,飢餓的人感覺是最好的享受,相繼不斷吃下去,美好的享受也是會給人產生逼迫性、苦惱性的苦受。可見一切物質的享用,隨因緣的變化,心念的需求,是沒辦法永遠保持一個固定狀態的。
現實的事物,隨時都在因緣的變化中在轉變現象,因為我們永遠趕不上事物的變化,事物的波動,就會讓人在執物流轉中,產生逼迫性、苦惱性的不安,所以就是現在給你擁有百分之百的美滿,轉換一箇因緣,這百分之百的美滿,可能也會給你帶來逼迫性、苦惱性的缺憾。
因為萬事萬物,都隨因緣在轉變,會給人在需求上,有永不安定的感受,因知,事物的需求,帶給人的感受是逼迫性、熱惱性的苦惱。
  「心理方面」給人的逼迫苦惱,是從欲望的永無止盡產生的。人類對情欲、物欲的追求永不滿足,因此欲望就像填不滿的無底深淵,使我們在情欲上、物欲上,發生難以克制的欲求衝動,人心一旦被欲望的愛結所繫縛,永無止盡的欲求,就會給人帶來逼迫性、熱惱性的生活壓力。
  我們普門的理事性瀅法師,有一天搭乘一輛計程車,上車不久,司機就問他:『我真想不通,你為什麼要出家?』並且又自言自語的說:『我除了開計程車外,也販賣醬瓜,遇到需要的人就賣給他。』
性瀅法師問他:『你何必這麼辛苦,開計程又賣醬瓜?』
計程車司機說:『我希望自己,往後能在台北、台中、高雄各建立一個家,每個家都擁有一位太太,所以必須兼差多賺錢。』
這真是與眾不同的願望,我和廣大的信眾接觸,大多數人都只背一個家,而且一個家就背得很辛苦了,這位計程車司機竟然發願要背三個家,像這種累贅,都是欲望的衝動所帶來的,因為他覺得中、南、北都有一個家,是自己的人生享受,是件光榮的事,所以他朝這個目標拼命去爭取,為自己帶來生活上的勞碌,帶來了逼迫性、熱惱性的生活壓力。
  可見人一旦被欲望的愛結所繫縛,即使心甘情願為欲望而奔勞,欲望的衝動也會帶給人逼迫性、熱惱性的生活壓力。
  「生命方面」給人的逼迫苦惱,是從箇體生命的一期生死產生的。每個人都希望箇體的生命現象是永恆的,可是任何箇體的存在,都會隨因緣的變化,產生一期又一期的生滅現象,所以箇體的生命,會隨每一期生命因緣的生滅現象,出現生住異滅的變化,因此每一期的箇體,生命過程都不是恆久性的,在生住異滅的因緣遷流中,所出現的生老病死現象,就會給人帶來逼迫性、熱惱性的生活痛苦。
  從以上這三方面的分析,說明了我們整箇世間的一切一切,都在「諸行無常」的定律下運轉,因此,佛法站在這樣的角度,以「諸行無常」的定律,為世間的林林總總下個定論,說「世間唯苦」,這個苦,不是只針對對待性的苦樂現象所下的定義,是針對「無常」的逼迫性、熱惱性所下的定義。如果只針對現實生活的身心痛苦的感受來說,則尚有相對一面的感受,有苦則有樂,有病則有健康,有美則有醜,如此就不一定能完全用「憂悲苦惱」來涵蓋現實生活的感受。
所以佛法提到「世間唯苦」的這個苦諦的定義,是「聖者」以豁然了達的智慧眼光,透視出「諸行無常」的定律,從無常的逼迫性、苦惱性所下的判斷。這樣的觀念,對貪享世樂的凡夫來說,是領會不來也領會不到的問題,所以凡夫一生即使歷盡滄桑,也領悟不出「諸行無常」的逼迫性,還是在追求明天比今天更好,來生比今生更好的世樂,不想出離。
雖然凡夫好像感受不出「諸行無常」的逼迫性,但不代表凡夫的生活,沒有受到無常的逼迫,在生滅因緣中,凡夫因貪染世樂,欲望的衝動,自然就會讓人在得失的因緣中打轉,即使有世樂的一面,終究還是擺脫不了逼迫的生活壓力,這就是人天福樂的缺憾。
  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人,因為了解佛法所說的苦諦,知道淨化自己對世樂的貪染習性,雖然一樣過著世間生活,卻有克制各種欲望的力量,所以能擺脫情欲、物欲的衝動情緒。了解事物永不安定的無常現象,就不至於執物流轉,能脫落逼迫性、苦惱性的壓力。因此發菩提心的人所成就的福樂,會比人天根性的福樂更加自在、快樂,甚至比二乘根性的福樂還要殊勝。
  二乘人的福樂是指聲聞人與緣覺人所成就的「涅槃」解脫樂,這種解脫樂與人天福樂內涵是不同的。因為小乘根性的修行心態和人天根性的修行心態不同,所以他們所成就的福樂內涵也有差別。
要了解二乘人的福樂,我們就要先了解三乘人的修行心態,現在我再用一個比喻,向大家說明人天根性、二乘根性、菩薩根性等三乘人,修行心態的差異:
  有一艘船在海中翻覆了,有部份人因不會游泳而隨波逐流,險象環生;有部份人則奮勇游上岸,在岸上慶幸自己得到平安,然後就舒服的躺下休息,不管在海中隨波逐流的人是死是活;又有極少部份的人雖會游泳,卻不急於游上岸,他還想要把那些不會游泳快要沈下海底的人救上岸。
我們用這三類人的處境與心態來做比喻:那些不會游泳的人,就如人天根性行者的修行心態,凡夫在苦海中生活,因為不明白因果,不懂善惡事理,所以就像不會游泳的人,在苦海中沉淪,能過且過,險象環生。那些奮勇游上岸,躺下休息的人,就如二乘根性行者的修行心態,因為他會游泳,便急於為自己處境求解脫,到了彼岸,便只顧享受自己的安樂;另外那部份會游泳並救人上岸的人,就如菩薩根性行者的修行心態「但為眾生得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
  二乘行者是以「出離心」在做修行,出離心的建立,必定要正觀因緣的生滅現象,從生滅的前因後果,透視到緣起現象的性空面目,才能建立出離心的理念。緣起現象的因果關係,重重疊疊,非常繁複,要脫落緣起因果重重現象的羈絆,真正的切入「性空」理念中修出離行,不是有一番「看破放下」的歷練,是很難切入的。所以二乘人的出離行,要以我們凡夫的心境切入,是很困難的,難到什麼程度呢?佛經中有一個比喻:
  有一天,阿難尊者出去托缽時,看到有人表演射箭的技藝,射箭者站在距離很遠的地方發射,每一支箭都能射中遠方所設定的很小很小的目標,阿難尊者看到如此高超的射藝,認為這是非常希有難得的能力。
回僧團後,阿難把自己所看到的射藝告訴佛陀:『我今天看到神奇的射藝表演,一個人站在很遠的距離射箭,他發出去的每一支箭都能夠射中遠方所設定的每一個很小很小的目標,真是難得的能力呀!』
佛陀對阿難說:『這固然是難,可是有一件事情比你看到的射藝還要難,那就是了解緣起法,並且接受它,相信它,又將它實踐在修行上,這才是真正的難。這種困難度,若要舉一個例子來形容,就如拔一根毛髮,把它分為一百分,讓你站在距離很遠的地方發射,每一支箭都要射中百分之一的毛髮。認識、體悟、實踐緣起法,就有這般的高難度,這種高難度比起你剛才說的那種射藝,可就難上幾千萬倍哦!』
可見,我們雖然從佛法中,都知道緣起的定律是在說明「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的緣生緣滅的道理,但要從緣起法去實踐體悟認識緣生緣滅的「性空」真理,而且再將緣起法應用在修行上,就如同佛陀所說的這個比喻,好像要射中百分之一毛髮一般的高難度。
  所以接下來我要向大家介紹的二乘人的修證,在我個人的表達上和大家的聽受上,一樣會有如同這個比喻一般的困難。前面所說明的人天福樂的果報現象,不論是樂是苦,都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上可以直接感受到的事,這就比較容易了解,縱使每個人的領受力有差異,也不會有太多的差距,但下面所要講的二乘人的修證果報的殊勝境界,必須要有出世的智慧,而且身心要有「看破放下」的修行歷練的行者,才能體會到「出世」境界的涅槃解脫內涵。
  佛陀住世時,為弟子所開示的出世間法,全部都是他親身自證自悟的境界,他已完全親證到那種解脫的內涵,所以能將自己深悟到的世間萬象的本地風光,親切的表達出來,引導迷戀世間萬象的眾生,透視世間的本來面目,建立出離心,修學出離行。當時親近在佛陀座下的弟子,有些對於宇宙人生的種種現象,早也已經有過一番思考與探討,因印度在當時的哲學思想,就已經很蓬勃了,不少人都有追求生活解脫的理念,所以佛陀與弟子之間,法的授受,很容易契入。
出世者的解脫自在,我還在修學中,有時會感受到某些煩惱放下的輕安喜悅,但聖者的解脫分,我還沒有親證的體驗,雖然個人出家得早,看得多、學得多,必竟還是在凡夫的煩惱心境中作淨化身心的體驗階段上。在座的各位,有的是初學,有的經論或許已經看得很多了,但畢竟都是凡夫,面對著大家,我即使能根據經典以自己的表達能力,把二乘人修證的解脫內涵形容出來,可能也會因為彼此都還在凡夫地,產生授受的障礙,就像隔鞋抓癢一樣,沒有親切感。
在海中飄流的人,必定要學會游泳技能,才有自救的能力,所以二乘人的「出離行」,也是發菩提心在苦海中行菩薩道的人,必定要長養勘驗的能力。《優婆塞戒經》闡揚的是大乘菩薩道的修養,出離行也是必須要探討的行持,因此我們總不能因為授受有障礙,就因噎廢食,不去探討出世法的修證修養。
  佛陀曾做一個比喻,他說:如果我們這個世間是由財富、名位、權勢等所堆砌起來的一座迷宮,只有眼睛明亮沒毛病並且雙腳行動自如的人,才能走出這座迷宮,因為這個人具足有這兩個條件,要走出迷宮只是時間的遲早問題而已。
今日我們所以難以出離迷宮的困惑,就是我們的眼睛被無明塵垢矇住了,我們雙腳給煩惱繩索綁住了,如果我們時常去探尋出世法的智慧寶藏,矇蔽在眼睛上的塵垢漸漸的就會脫落,雙腳的煩惱繩索也會漸漸的鬆綁,無形中你就會發現自己已經長養出些許走出迷宮的能力了。比如:你對現實人生的福樂憂苦感受,在學佛過程中,漸漸的能夠看淡,這就顯示出你已經有了些許出離迷宮的能力了。
  學佛的人修學出世法,培養「正信」觀念,是很重要的課題。很多人信佛多年,還只是在求神問卜、求神通、求加被、求灌頂等上面打轉,會這樣愚昧的攀求外境塵緣,就是他們對佛法沒有建立「正信」的信仰,沒正信當然也就提不起「正念」。
其實學佛者,並不一定要看到信佛以後,很快的就賺了大錢,從貧轉富;或拜懺以後,很快的病就好了起來,這才算是獲得學佛的福祉,只要你能夠通達因果,不被世間的福樂憂苦所迷惑,就已經獲得佛法的加被了。
有人看到某些出家人的行儀,會有祥和、自在的感覺,事實上,修養再高的出家人,同樣都是要面對世間的人事,為什麼有些出家人在人事的是非中打轉,還能流露出那份祥和、自在的氣質呢?這就是來自於學佛後的佛法加被。
下面我要說明的二乘世出法的修證內涵,大家如果無法親切的從我的表達中,感受到解脫的自在情境,不妨也可以從那些能夠流露出祥和、自在氣質的出家人身上,去領受他的身教,或許也可體會到一點皮毛。
  經文中的「二乘人」,又稱小乘行者,是指修持聲聞法與緣覺法這二種小乘法的行者,所以「聲聞法」與「緣覺法」又稱作「小乘佛法」,這是站在大乘佛教的觀點,來看聲聞、緣覺人的修行法教,才稱作「小乘」。
「乘」有運載的意義,意思是說小乘法好像運載量不多的車輛,譬如:腳踏車,只能自己騎,頂多再載一個人;機車頂多再載二個人;再大一點的計程車也只能載四、五位乘客而已,不能像火車、輪船能載運大批的乘客。
  二乘人的果報,是一種解脫自在的涅槃安樂,這種安樂和前面所講的人天根性者所追求的世間福樂是不同的。人天根性者,只是為了要脫離眼前生活上的憂苦,他們所要出離的苦、所要追求的樂,是苦樂相對的情境,所以人天根性的人,他們所得到的福樂,只是將現實憂苦的情境減少一些而已,並沒有真正的出離世間的憂苦。二乘人的涅槃安樂,不只要脫離眼前的現實憂苦,也要擺脫生死輪迴的束縛,真正的出離世間逼迫性、熱惱性的生死苦惱。
  釋迦牟尼佛觀「因緣所生法」,悟見世間萬象的本來面目,他將親身自證、自悟的萬法緣起因果,以「苦、集、滅、道」四諦,作為法則,用以說明世間法與出世間法的緣起因果現象,引導弟子從「觀苦、知集、欣滅、修道」作修證。當時佛陀座下弟子,聆聽佛陀開示「苦集滅道」四諦法的修證因果以後,依教修學,因此出離惑障,安住於涅槃解脫分的寂滅境界者,稱為「聲聞聖者」。
    釋迦牟尼佛觀「生死輪迴的因緣」,以十二支的因緣,作為法則,用以說明因緣生因緣滅的現象,引導弟子從「還滅因緣」作修證。當時佛陀座下弟子,聽聞十二因緣的因果關係,依十二因緣的還滅法修觀,因此出離無明惑,安住於涅槃解脫分的寂滅境界者,稱為「緣覺聖者」。
  真理的體悟,不一定要靠名言文句來傳達,大自然的風吹草動、鳥鳴花開、日出月落的現象,也能夠傳達真理的訊息,因此古德說:『竹聲、水聲、是廣長舌,黃花、綠葉也是般若香。』觀萬物生態的變化現象,悟見緣起法則,從緣起法,悟證性空的真理,安住於涅槃解脫分的寂滅境界者,也稱為「緣覺聖者」這類的緣覺人,又稱「獨覺聖者」。
   不論是「聲聞聖者」或「緣覺聖者」,都是要知緣起後,才能起修。所以我們要瞭解四諦法,也要如實知四諦法的緣起現象,下面我將四諦法的緣起現象簡略作個說明:
  1.「苦諦」:
這是佛陀在修觀中,深悟出來的身心現象,用以說明「苦惱」的逼迫性。
人的生活,身心兩方面都充滿「苦惱」的現象,這種苦,帶有逼迫性的不安。
比如:生病的苦,寒冷的苦,會帶來身體的苦受與心理的不安;即使沒有病,身體健康,衣食住行無缺,難免也會因「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的因緣聚會,在心中產生不安的苦受。由於外境的不協調,這個「色受想行識」和合的身心,就會相互緣起五蘊熾盛苦。不管是「生老病死」或「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或五蘊熾盛」的現象,給人的感受都是逼迫性的不安,它能讓人感到莫名其妙的不自在與煩燥。
總之,生活在世間上所感受到的苦,它可能來自於自己身心上的不安,也可能來自於外境的不協調,雖然是外境不協調所引發的苦受,一樣也是聚集在身心上。因此佛陀告訴我們,這個身心的結合,是一個「苦」的大總體,它的性質則是逼迫性的。
  2.「集諦」:
這是佛陀在修觀中,深悟出來的業力現象,用以說明「集行」的招感性。
「集行」的招感內容,包括煩惱惑的業行,還有煩惱業行所留下來的習性。良善的心念萌起時,身體就會造作善的行為;惡惱的心念蠢動時,身體就會去造作惡的行為。不論善的行為或是惡的行為,都會產生招感性的習性影響力,這個影響力稱為「業力」。因為業力是苦惱與快樂果報的引動力,所以它的性質是招感性的。
  佛陀在修觀中,發現人生身心上的種種苦受,都是經由煩惱惑引發業行,然後又由業行習性的影響力──業力,再招感業報,出現另一業報現象的因緣。所以生命的過程不僅是今生,往上推溯,還有無量的過去生;往後看,則有明天、後天、明年、及無量的來生;這三個時段的生死現象,都是業力聚集招感出來的業報現象。
因知,「集諦」與「苦諦」是相互緣起的因果,集的招感,是苦的「因」;苦的逼迫,是集的「果」。佛陀拿「苦諦」與「集諦」的道理,用來說明世間萬法的緣起因果現象,讓修行者明白,生死源流是來自於煩惱惑的業行,因造業才招感業力,在業力的牽動下,現前這期生命個體的煩惱業行,又引生了下期的業報因緣,招感未來生的苦果,因為每一期的業報因緣,都會產生招感性的業力,生生死死的輪迴現象就相續不息。
  因為有「集諦」這個不理想的源流,所以會緣起「苦諦」這個不理想的果。若要解脫這種不理想的業緣,唯一的方法,就是要將集的煩惱業惑斷盡。修學者長養出遠離煩惱的力量以後,如果面對現實的一切不自在的生活情境時,不會感受到有苦的衝擊與逼迫,這時就有安住在寂滅領域的消息了,這個超煩惱的寂滅領域,就是四諦中的「滅諦」所要修證的境界。
  3.「滅諦」:
這是佛陀在修觀中,深悟自證的身心解脫境界。用以說明「寂滅」的法境是可證性。
「寂滅」法境的清涼自在,是經由「自證」開發出來的,不是他人可以傳授的,所以想要有身心解脫自在的清涼領域,就要有遠離煩惱的「自證」經驗。
經典形容煩惱滅除的自在清涼心境,就像走在烈日高照下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處乘涼的樹蔭,坐在樹蔭下享受微風的吹拂那般的涼爽自在。
寂滅的解脫安樂,是可證性的法境,要從修證的行持做開發,斷一分煩惱,相對的就能證得一分解脫安樂,所以蒙蔽在煩惱惑中的人,是無法享受到「滅諦」法境中的清涼自在。
  4.「道諦」:
這是佛陀在修觀中,深悟自證的修證路徑。用以說明「道業」的可修性。
煩惱惑要在漸修中分斷,修行者一分一分的出離煩惱惑,內心的自在清涼心境,就會漸次的提昇。分斷煩惱的這條漸修路徑,稱為「道業」,唯有經由修證的這條「道業」路徑,才能出離煩惱,證入「滅諦」的解脫安樂。
  因知,「滅諦」與「道諦」,也有相互緣起的因果關係,道的可修,是滅的「因」;滅的可證,是道的「果」,佛陀拿「滅諦」與「道諦」的道理,用來說明修證出世間法的緣起因果現象,讓修行者明白,要具備有修道的因,才能證入寂滅的果。
四諦的名相,前面所談的「苦諦」與「集諦」,是相互緣起「世間法」的業行因果,集是因,苦是果,由「集」而招「苦」;後面所談的「滅諦」與「道諦」,是相互緣起「出世間法」的修證因果,道是因,滅是果,由修「道」而證「滅」。
這四諦道理,我們凡夫的認識,只是「四諦」名相的名言道理,聖者卻是如實知四諦法,並如實證四諦法。因為凡夫雖然了知「苦、集、滅、道」四諦的前因後果,並沒實際作修證,不想要斷集,也不想要修道與證滅,下意識還是希望來生比今生更好,希望財富更多、更美貌、更健康、更有人緣,沒有欣滅的修道意願,對四諦的認識,就只是停留在名言的道理而已。
聖者聽了四諦的真理之後,就希望能夠親自去修證與實踐,所以聖者對四諦的認識,不是理論歸理論的名言認識,他們是將四諦的道理融入修證體驗中,能夠如實知苦的逼迫性,如實知集的招感性,就能夠如實的修道,如實的證滅,四諦的道理,經由聖者如實知、如實修、如實證之後,它的存在,即彰顯出真理的價值性了。
「諦」就是真理,有「不變」義,所以「苦諦」所談的現象,擺到那個時空裡,永遠就是逼迫性的;「集諦」所談的現象,永遠是招感性的。如果苦的逼迫性是快樂的,苦的由來也不是來自於集,那麼千百年來,四諦的道理就不可能被認為是「真理」。
  聲聞行者,從四諦法如實見緣起,自然就會經歷「觀苦、知集、欣滅、修道」的修證過程,讓未來不再有無量生死的延續。欣滅修道的修證,好比火焰不再加柴,它終有柴盡火熄的時候。
聲聞聖者正觀世出世間法的緣起現象,便發出離心,修出離行,在出世間法的修證中,培養修道證滅的智慧。行者的修證,能夠發露出智慧時,就有斷無明離貪愛的自信心,雖然不能一下斷盡煩惱習氣,但聲聞聖者在修證時,有自度的毅力,在漸修中,就能使煩惱習氣從重而輕、從強而弱,最後產生不了作用。
聲聞聖者修「斷無明、離貪愛」的情形,就像一顆樹把它連根挖起來,它的枝葉失去了生長的依怙時,也許還會短暫保持翠綠的生機,幾天之後就會慢慢枯萎了。如果連根拔起後,又把它放在大太陽下曝曬,枝葉的短暫青翠生機就難以保持了。聲聞聖者修斷無明煩惱的時候,一時還無法制伏的貪愛習性,就好比連根拔起的樹枝葉的短暫生機一樣,儘管它還有存活的現象,慢慢的它的生機也會消失無蹤,如果再以勇猛心努力修斷,就如樹木連根拔起後,又把它放在大太陽之下曝曬,枝葉的短暫青翠生機很快就難以保持了。
聲聞聖者,在自我教育下,對自己的未來,有一份強而有力的自度信心,所以要擺脫煩惱的情執,最多只有七番生死,也就是說七次天上或人間的來往,就能了斷生死束縛,獲得解脫。
  聲聞行者,修斷煩惱,有「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四種果位的解脫層次,其中「須陀洹」這個果位是初果,又稱「預流果」。「預」是參預入流的意思,就是修證的工夫,已進入聖者之流。
須陀洹果,是聲聞人修證出世間法的第一個果位,若以現今小學、國中、高中、大學的學制來區分,須陀洹的果位是屬小學畢業的階段。小學的程度看起來雖沒什麼稀奇,可是要升學國中、高中、大學,若沒有小學的學程,就沒有往上學習的基礎,所以小學是升學的必備根基,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階段。
聲聞人修證到初果,就進入聖者之流,對了斷生死得解脫,已經有一份自度的信心,因此這個果位,是轉凡入聖的轉捩點。
經典中,對「初果」這個果位的修證,是非常讚嘆的,古德把證「初果」的修行,比喻作如同破竹竿的第一個竹節,劈竹竿如果第一個竹節破開,就有節節推進直劈到底的勢力。初果的行持,是要突破第一個煩惱節,所以修證所下的工夫最費力,破開第一個煩惱節之後,就如參加過升學考試,擠入升學考試的窄門,以後的路就容易走了。
因此,聲聞人若能證入初果,他要再進修到二果、三果、四果就不會有困難。初果聖者有知法入法的能力,他所修斷的煩惱內涵,是「三結見惑已盡」。此後的生死業道,就不會墮入惡趣,最多再經歷天上人間的七番生死,就了斷生死,不受後有。
  三結的「結」,和「煩惱」是同體的異名,結是繫縛義,煩惱是擾亂義。煩惱與結的名相,一個是從凡夫的迷惑立場建立的名言,一個是從聖者修證的立場建立的名言。
「煩惱」是指凡夫被「貪瞋痴」迷惑的擾亂現象,通常我們都說「貪、瞋、痴」是生死煩惱的根本,凡夫的業行都是從「貪瞋痴」的惑障所引出來的,所以站在凡夫的立場上,我們說一切煩惱的根,是「貪、瞋、痴」。
貪、瞋、痴,又名為「三毒」,因為它所引發的業行,會毒害一個人,使他從善道墮落惡道。既然在貪瞋癡念中,連往生人天善道的因緣,都沒有辦法掌握,要獲得出離生死的解脫樂,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煩惱」的名相,是從凡夫的迷惑立場建立出來的名言。
從修證立場來說,「結」可以解釋作解脫生死的「阻力」。聖者知法入法,經過一段時間的修行之後,煩惱在他內心的擾亂,已不像我們凡夫受到貪、瞋、痴的擾亂那麼嚴重,但是要直超聖者的自在境界,還有繫縛的阻力,這種阻力,只是無量生死流中所餘留下來的習氣而已,聖者不會以「習氣」再去引發業行。
對聖者來說,「習氣」不是真煩惱,真煩惱是指無法克制的惱亂力量,也就是凡夫的貪瞋癡,它會引發業行,使人起惑再造業、由造業再招感業果,使業行不斷,緣生生死輪迴的現象。
聲聞人要將三結見惑斷盡,生死流才能止息。因此,進入預流果位的聖者,對了斷生死的阻力,就不用「煩惱」這個名言,通常都用「結」這個名言,所以「結」的名相,是從聖者修證的立場所建立出來的名言。
  「三結」是指「身見結、戒禁取見結、疑見結」,這三個結是煩惱的根。預入聖流的解脫內涵,是「三結見惑已盡」,這時就不會有煩惱再去引發業行,就能把握自己未來的生死,頂多是再經歷七次天上或人間的生死歷程,就能證入無生涅槃法境。所以聲聞人在把握取證阿羅漢果的無生涅槃之前,一定要斷盡這三結,才能掌握出離輪迴業道的因緣。
  煩惱惑的修斷,分有二大類:一類是屬於見惑,稱為「見所斷煩惱」,這是指理障;另一類是屬於思惑,稱為「修所斷煩惱」,這是指事障。
行者以正見智慧就能斷除的煩惱,名為「見所斷煩惱」。這是說,修行者如果能保持正知正見不忘失,這個正確觀念,能成就銳利的智慧,以此智慧去辨別現前境界,馬上就能夠知道是邪是正、是善是惡的現象,這種只要正知見就能頓斷的「理障煩惱」,是屬於「見道位」上所修證的「見所斷煩惱」。
行者除了要以正知見分辨邪正善惡之外,還要有思想的超越行持才能夠修斷的煩惱,名為「修所斷煩惱」。
這是說,長久以來在貪瞋癡念的薰習下,有些煩惱的思想已產生根深蒂固的情執,無法頓斷,還要再假以時間在事相的考驗中驗修,漸次、漸次去遠離、斷除事相的情執,這種需要超越煩惱思想才能慢慢修斷的「事障煩惱」,是屬於「修道位」上所修證的「修所斷煩惱」。
在「身見結、戒禁取見結、疑見結」這三個結中,我們可以發現每一個名相,都帶有一個「見」字,可見聲聞人初果「三結已盡」的修證,都屬於見道位上修證的「見所斷煩惱」,必須修斷八十八使見惑,才能夠證入初果聖位。
  因為見道位上的「三結」,是轉凡入聖、超越生死的重要癥結,所以這三結的內容,我略作一下說明:
  第一、身見結:
身見結的「身見」又有一個名相,稱作「我見」。眾生都是妄認「色受想行識」五蘊假合的身心現象,以為是真實存在的主體,取執這個主體,就產生了「我」與「我所」的「身見」情執。一般宗教界所講的神我,也是經由這個「身見」的情執,所緣生的自我投影,所以一般宗教所講的「神我不滅」的境界,都是經由「身見」的情執所執取的幻境。
這個「身見」情執,是修悟出世間法的煩惱障,因為一旦落入身見,一切思想都會順著身見的情執去執取,這樣就無法如實了知緣起的真理。
聲聞人修證四諦法,必定要如實了知緣起,否則他是無法在四諦法的修證中,見到現象的緣起法則;見不到現象的緣起法則,就無法契悟「性空」的真理,所以一定要把身見結破除掉,才能超越「身見」情執所執取的一切假和合的現象,契悟到「性空」的法身理體。
修行,對一個修學人天乘法的凡夫來說,因為他希望的是人天道的生活福樂,當然不必要積極引導他們在緣起法中,深切的去體悟「緣起性空」的「無我」真諦,因此對人天乘的凡夫,佛法並沒有積極向他講「無我」的道理,也沒有積極去破除「身見」情執所執取的一切假相,只是教他們利用緣起的因緣,如何從惡劣的環境走向更好的環境,如何從惡道超升到善道,如何讓自己保有人天道的福祉。
聲聞乘人所修的是出世法,要趣向的是解脫生死的出離行,所以一定要破除這個「身見」的情執,身見的結縛破開,見證法性的智慧才能現前,才不會順著「身見」的情執,妄執身心上的煩惱,造作惡行招感惡報,就是造作善業行為,也不會迴向人天果報。因此,聲聞人要預入聖流,「身見結」必定要破,否則一切修行,都會導向人天果報,出離不了三界,就無法趣向無生,解脫生死。
  第二、戒禁取見結:
「戒禁取見」是指錯誤的修行方法。修行必定是要尋求身心的解脫,但是有不少宗教所建立的修行方法,都是錯誤的行持,他們以為透過一些苦行的修持,就能讓身心得到解脫。
比如:釋迦牟尼佛住世時,就有很多外道,以種種奇奇怪怪的苦行方式,在做修行,取執這些錯誤的方法做為行持,就是「戒禁取見」。
修行沒有正知見,就會依循一些沒有意義的戒禁法做修行,有人不吃不喝的站在烈日下曝曬;也有人冬天赤裸身體躺在寒冰上;又有人持豬戒、持狗戒、持牛戒,學習這些動物的生活形態;還有人躺在荊棘叢生的蔓草上。這許多無奇不有的修持方法,都是無意義的戒禁法,由於見解錯誤,以為執取這些修持方法,就能夠使人得解脫,就在這些戒禁法的行持上下功夫。
一個見證法性的聖者,已有正知見,絕對不會去做一些無意義的、不合理的修行,所以預入聖流的初果聲聞聖者,自然就會破除「戒禁取見」的見結束縛。
  第三、疑見結:
「疑見」是對真理沒有建立「清淨」的信仰。
「清淨信」又稱「不壞淨」,為何叫作「不壞淨」,不名為「不壞信」呢?因清淨的信仰,必然是「淨」和「信」結合一體的信仰,堅信不疑的信仰,就名叫「淨信」,在「信」字的前面,加上一個「淨」字,就是在說明對真理的信仰,沒有一點疑惑,縱使有外力的威迫利誘,都不改變動搖,如此堅定不疑的信仰,才能夠名叫「不壞淨」。
見正法的聖者,在轉凡入聖的階段,必定要修證「四不壞淨」,就是對「佛寶」、「法寶」、「僧寶」、「清淨戒行」,要建立不動搖的信仰心。證四不壞淨的聖者,因為深信三寶和清淨的戒行,當然就不會懷疑善惡業報,也不會懷疑三世因果。
一般凡夫對佛法的信仰,都是半信半疑的程度,所以有些佛教徒表面上看起來很虔誠,好像很有智慧,可是在生老病死苦的逼迫下,還會去求神、問卦、看相、預算未來等等,雖然他們在某些方面看起來,好像對佛法已經有了正信觀念,其實他們對三寶的功德,還是半信半疑,因為信心不夠堅定,不能達到淨信的程度,所以有時候遇到某些難以解除的困苦或疑惑,為了要了解未來的命運,半信半疑的信心,便會起動搖。
一個預入聖流階段的聖者,對佛法的信仰,絕對是堅定不疑不退轉的「不壞淨」,已經到達確實證入「四不壞淨」的程度,才算作是破除疑結了。
  聲聞人要修證到「三結已盡」的不退轉位,要歷經「七賢」的修習位。有關「七賢」的修習位,今天已經沒時間為大家分析,就留待下一回講座才作講解。(載民國96年9月20日出版第112期《普門慈幼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