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印法師講述 (優婆塞戒經) 研讀班講座
08
07-2015
《優婆塞戒經節本》研讀班講座~發菩提心品第二(第八講)
《優婆塞戒經節本》研讀班講座~發菩提心品第二(第八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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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者:心印法師
丁十、為取捨因緣發菩提心
復有二事:一者、不捨一切眾生;二者、捨離一切煩惱。
這是本品「信解發心」十二種二事中的第十種二事。菩薩道上的修學,是有可捨與不可捨的因緣,本段所開示的發菩提心道理,是提示修學行者在菩薩道上取捨的準則。在菩薩道上,什麼不該捨呢?「眾生」不可以捨,若捨離一切眾生,就失去修行的因緣。普賢行願品第九行願「恒順眾生」,就是「不捨一切眾生」的願行。諸佛菩薩能夠成就佛果,就是因為菩薩與眾生彼此有相輔相成的因緣,所以眾生對菩薩來說,是有大恩德。
因為在菩薩道上的修行,不能捨離一切眾生,所以在《華嚴經》中,不但指導菩薩要修學出世法,而且對世間的技藝也要去認識,這樣才能利用一切世間的知識,去造惠眾生的生活,才能圓滿不捨一切眾生的功德。那麼菩薩要學什麼世間技藝來利益眾生呢?下面我們摘錄一些《華嚴經》文,用來引導大家修學「不捨一切眾生」的方便。
《華嚴經》中說:『為利益眾生故,世間技藝靡不該習。』
這段《華嚴經》句,提示菩薩要達到不捨眾生的功德,對世間的種種技藝,不得不好好去學習,那麼菩薩該學習什麼技藝呢?
《華嚴經》中說:『所謂文字、算數、圖書、印璽、地、水、火、風、種種諸論咸所通達。』
這段《華嚴經》句,告訴我們,世間萬法都有它的存在作用,菩薩為了要利益眾生,就該去學習應對世間萬法的種種人事技倆。比如:學習語言文字、科學技術、藝術造詣、物理研究等等的知識,不只是學習它的皮毛知識而已,也要精通各種知識的存在道理。
《華嚴經》又說:『又善方藥療治諸病,顛狂乾消、鬼魅蠱毒,悉能除斷。』
這幾句《華嚴經》句,告訴我們,菩薩為了利益眾生,還要去學習種種的藥物、醫方的知識,用來幫助眾生消除生理上的毛病,做一個醫療菩薩。透過醫學上的知識,使眾生的生理病苦消除的人,可以稱作做醫療菩薩或藥學菩薩。眾生的病苦,有生理上的身病也有心理上的心病,所以學習種種醫方,對眾生的身病與心病的療治藥方,都要去研究。生理上的身病,可以用世間的醫藥去對治,心理上的心病,除了運用世間藥物來幫助患者解除心理所引發的生理不調現象外,還要以佛法的出離行來引導患者放捨心理的焦慮痛苦。所以要做一個藥療菩薩,不但世間的醫方、藥材有需要去研究,佛法的修學方便也是要去探討。
《華嚴經》又說:『文筆讚詠、歌舞伎樂、戲笑談說、悉善其事。』
這段《華嚴經》句,提示菩薩學習文學,是要用生花妙筆來讚嘆眾生的自性本質;學習歌舞伎樂,是要用種種幽雅的歌舞來舒暢眾生的苦惱身心;學習戲笑談說,是要用寓教於樂的方式來化導眾生。菩薩在這幾方面,不但要去學習,而且各方面的技藝運用,都要專精深入的去發展每一種技藝所能造惠眾生的因緣。比如:當老師的,要利用自己的教職,拿出誨人不倦的願力,去發展造惠眾生的因緣;當記者的,要利用自己一手生花妙筆,利用文字為傳媒,去發展造惠眾生的因緣;當音樂家的,要利用自己的聲樂藝術,以祥和的樂聲,去發展造惠眾生的因緣。
《華嚴經》中又說:『國城村邑、宮宅園苑,泉流陂池,草樹花葉,凡所布列,咸得其宜。』
這段《華嚴經》句,是說菩薩對建築方面的知識也要去學習,一座建築物,室內室外的景觀佈置,要怎樣才能讓眾生在視覺上、身心上得到利益呢?這方面的知識,菩薩也需要去研究,因為空間的利用、環境的美化,都可以使一個人的居住得到身心的舒暢。
比如:新加坡的國宅,第一層樓的空間,必定要留給整棟大樓的住家,做為舉辦婚喪喜慶的活動場所,而且國民住宅的周圍,一定有規劃出部份的休閒遊樂場所,設計成高高低低的小山丘,讓孩子們有草皮綠地可以追逐遊戲,經過刻意的景觀佈置,使一個比台灣還要小十倍以上的新加坡,讓人一踏入他們的國土,就有一種「花園城市」的感覺。
為了要使眾生有舒暢的居住空間,有關泉水、花草、樹木要怎樣去擺置、怎樣去排列組合,菩薩也需要去學習這方面的技藝。
《華嚴經》中又說:『金銀摩尼、真珠琉璃、螺貝璧玉、珊瑚等藏,悉知其處,出以示人。』
這段《華嚴經》句,是說菩薩對於地質學的知識也要去研究,才能夠引導眾生利用大地上的自然資源來改善生活。探測什麼地方有金銀珠寶,什麼地方有水、有珊瑚、有火、有玉璧、有琉璃…這都是研究地質學的學問,地盡其利的去開發這些地下資源,也會使眾生改善生活。比如:石油的發現,給人類帶來發展科技的動力,改善很多人類的生活品質。
《華嚴經》中又說:『日月星宿、鳥鳴地震、夜夢吉凶、身相休咎(ㄐㄧㄡ),咸善觀察,一無錯謬(ㄇㄧㄡ)。』
這段《華嚴經》句,是說做為一個菩薩也要精通天文學的知識,從日月星辰的變化或鳥鳴地震的現象去預測氣候的變化,乃至天災地變的預兆,幫助眾生去防患自然界風雨雷電、山崩地陷所帶來的傷害。對夜夢的吉凶、身相的好壞,也要有深入觀察的智慧,不要有偏離正見的錯誤,這樣才能夠引導眾生出離危險和苦惱。
《華嚴經》中又說:『持戒入禪、神通無量、四無色等、及餘世間之事,但於眾生不為損惱,為利益故,咸悉開示,漸令安住無上佛法。』
這段《華嚴經》句,是說菩薩若要造益眾生,只通達外在的知識是不夠的,因為生命還要有根,所以必需引導眾生做持戒入禪的自修行持,生命才會有根。我們的心,不能一直只追求外在的知識,這樣內心的貪瞋癡,是會找不到平衡點的,必須還要有生活的內修行持,身心才能夠穩定下來。
內修就要從持戒來長養定力,有定力才有「入禪」的生活工夫。所謂「入禪」的生活工夫,就是生活上的種種知識,經由定慧的觀照後,有了觸類旁通的神通力,乃至欲界、色界、無色界的三界禪境也有進入的神通力。菩薩從本身的修持去長養入禪的生活工夫,讓自己面對世間諸般人事,有不損惱眾生的慈悲心,有不捨棄眾生的願力,不斷的開導眾生修學佛法,使令眾生的散亂心念,漸次的安住在無上空慧的殊勝法境。
上所引錄的《華嚴經》句,都是提供給菩薩修學「不捨一切眾生」的方便法,我特別引出來給大家作為本段經文「不捨一切眾生」的修學方向。
在日常人事應對上,要發揮「不捨一切眾生」的行持,「悲智願行」都要兼備,尤其悲心的發露,是「不捨一切眾生」的主要動力。在這方面我一直在努力,但是事務繁重,總有力不從心或疏忽的地方。在「不捨一切眾生」這方面的行持,小徒圓融是值得讚嘆的,我例舉一事與大家共勉「不捨一切眾生」的行持。
過去寄養在普門的一位小朋友,從國小三年級就在普門生活,一直到他搬出去學習自力救濟的這段期間,每逢農曆除夕夜,我們都讓孩子回家與家人團聚過年,第二天再回普門。
有一年,這個孩子回家過年,二、三天不見回普門,孩子的父親全然不知孩子的去向,我們開始到處找孩子,四天過去了,依然沒有孩子的消息,大家都心急如焚。
第五天晚上,我們正商量要去報警時,一個婦人把孩子帶回普門。不知什麼時候孩子去認這個婦人當乾媽。這一年的除夕夜,孩子只回家探個頭,就跑去乾媽家過年了,他在乾媽家住了四、五天,一個音訊也沒有送回普門,他的乾媽要把孩子留下,也沒有知會普門,就這樣讓我們焦急了四、五天。
當時我看到婦人帶孩子回普門時,知道這麼一回事後,一股無明火湧上心頭,當下我就很不客氣的指責婦人說:『你已經是為人之母的人,難道不知道大人找不到孩子會焦急嗎?你明知孩子寄養在普門,要把孩子留住在你家中,至少也要打個電話跟我們知會一下,讓我們找孩子找得都要發狂了!真是太過份了!』
婦人見我生氣,不斷的向我道歉,當時我氣得不肯接受婦人的道歉,連理都不理的就離開客廳了。
第二天,我心裡還是很不痛快,又在幾個晚輩的面前,嘮叨婦人的不是,這時圓融師說:『我們不要責怪別人的不是,要慚愧自己沒有把孩子教好。』
這一語轉移了我的無明心念,就在這句話下,我做了一番反省,發現自己如果因為這一場脾氣,封殺婦人親近佛教的因緣,這是很罪過的事,於是向小朋友索取她的乾媽電話,打電話去向婦人道歉了。
這一事,一念的疏忽,讓我捨棄了一個度化眾生的因緣;一念的反省,又將不捨眾生的因緣做一個彌補。平日我們的言行,能這樣觀照的話,或許在疏忽中也還能掌控到幾分修行的原則。
本段經文提到菩薩道上的修學,有可捨與不可捨的因緣,前面所談到的是不可捨的因緣。那麼什麼是該捨的因緣?本段經文第二事所提的「一切煩惱」即是該捨的因緣。凡夫該捨與不該捨的事,恰恰與菩薩的捨與不捨的目標相反,貪、瞋、痴等一切煩惱該捨,凡夫偏要執著不肯捨棄;眾生能夠與我們相輔成就道業,凡夫卻偏要捨離,這種顛倒行為,就是沒有智慧的抉擇。
世人因為捨離不掉貪瞋痴的煩惱,他的生命便會變得很脆弱,就如同瓶花一樣,每天都需要人給他濆水或換水,否則生命很快就乾枯。比如:貪愛別人的掌聲,這個愛染煩惱,就會使一個人生活在別人的掌聲中,他需要聽到別人對他讚賞的掌聲,才有生命的活力,否則人生就沒有色彩。所以凡事需要別人的關心、別人的尊重、別人的重視、別人的讚賞才有生命活力的人,他的生命就像瓶花一樣,因為沒有落實的根,生命活力就經不起時間的考驗,頂多支持一星期就枯萎了。
煩惱中的人,心靈上非常空虛,就是有地位、有財勢,也如同一粒給人吹得鼓鼓的汽球,即使他的地位能夠一直往上飊昇,如果他的心靈像汽球一樣,外強中乾,容不得一針的傷害,一旦被戳破,馬上就洩氣,失去他的生存能力了。
為了落實生命的根,發菩提心的人,要有捨棄煩惱的魄力,這樣生命的根才有往心田深植的活力。生命的根有深植的活力,就像生長在野外的樹木、花草,即使給人砍掉,甚至農人用除草劑噴過,在春風雨露化育下,照常還是有欣欣向榮的生命活力,這就是因為它有根,所以經得起考驗。
佛經曾以「隨色牟尼寶珠」來引喻人心的變化莫測。所謂「隨色」就是「染著」,牟尼珠本來是沒有顏色的,近紅色就映現紅色,近黃色就映現黃色,以此引喻人心如同牟尼珠。心的本態,本來無一法可尋,因為心念染著善惡法,所以緣起十法界的萬法現象。雖然心是我們自己的主人,但心念一旦染著煩惱,就不能善盡主人的職守,心既做不了主,就會任由貪瞋癡念的擺佈,造作出貪瞋癡的煩惱業行。
下面我來講兩個故事,用來說明清淨心與煩惱心所表現的業行,是有截然不同的行為。
元朝有一個許衡,在一次兵荒馬亂中,跟著眾人逃亡到洛陽,幾天下來連一點飲水也無法得到,眾人又饑又渴。
在他們逃亡的路上,走過了一個梨園,梨園裡的梨樹,剛好結滿了許多成熟可食的梨子,眾人都爭先恐後地摘取梨子來吃,唯獨許衡端坐樹下休息,看到許衡坐樹下休息的人,走過來問他:『梨樹上有許多梨子,你為什麼不摘來吃?吃梨子可以止饑又可解渴,你幹嘛不摘來吃呢?』
許衡回答說:『這梨子是別人所種的,是有主之物,怎麼可以隨便摘食呢?』
眾人聽到許衡這麼說,都哈哈大笑,紛紛的向他說:『大家都在逃難,這個梨園的主人不知逃亡到那裡去了,何必管他什麼主人呢?』
許衡正色的向大眾說:『梨園主人不在,難道連我們自己內心的主人也不在了嗎?』
這就是清淨心所表現出來的業行。
另有一個故事:
有一個老媽媽的梨園,結滿了許多鮮美的梨子,怕別人來偷摘梨子,就在梨園的牆下掘了陷阱,並且在陷阱裡倒入一些糞便的骯髒東西。有個小子,想去偷老媽媽梨園裡的梨子,招呼二個人同伙一起去偷摘梨子。小子翻身過梨園圍牆的時候,就掉進了陷阱,髒東西沾染一身,他還揚著頭招呼他的同伙:『來呀!來呀!這兒有好梨子。』
接著又有一個人掉進陷阱中了,剛掉進來的人,正要張口喊叫,小子急忙捂住他的嘴巴,自己又再喊叫:『來呀!來呀!這兒有好梨子。』。
沒多久,又一個人掉進陷阱了。這兩個聽到小子的呼叫聲跳入陷阱的同伙人,都一起責罵小子,這個小子跟他的同伙人說:『假如我們三個人之中,有一個人沒掉到陷阱中來,你們以後就會沒完沒了的恥笑我的狼狽。』
這就是煩惱心所表現出來的業行。
這兩個故事,前面的故事告訴我們,心若做得了主,心念就不任由貪瞋癡念的擺佈,所表現出來的便是清淨的業行。相反的,心做不了主,任由貪瞋痴念來擺佈的話,就如同第二個故事,會隨貪瞋痴念,做出損人利己同惡相煎的煩惱業行。
「不捨眾生、不取煩惱」,是本段經文的修行指標,若要在這個指標上作修行,我們的生活態度也要作個調整,如何調整?我提供四個生活態度給大家去學習:
1.對感情要有不執不捨的生活態度
人與人相處,感情太淡就冷冰冰的,感情太濃就熱烘烘的,這種感情都令人難受。因為我們是有情眾生,要放棄感情是不可能的,但感情過份執著也不好,所以平日與人相處,要學習用理智來引導感情,用慈悲來淨化感情,將感情維持在不執不捨的中道態度上,本段經文所提示的「不捨眾生、不取煩惱」的修養,自然就會在生活上表現出來。
2.對五欲要有不拒不貪的生活態度
財色名食睡的五欲生活,有人貪求無厭,有人視若猛獸一般的遠離。其實五欲並不可怕,怕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自己的心若沉迷在欲海中不知出離,當然會被五欲吞噬。
唐朝的有源律師,有一次問慧海禪師:『和尚近來修道還用功嗎?』慧海禪師回答:『有呀,每天都在用功。』
有源律師又問:『如何用功?』慧海禪師輕鬆的回答說:『饑來就吃飯,睏來就睡覺。』
有源不認同這樣的生活是在做修行,就反問慧海禪師:『這麼說,一般人也是饑來就吃飯,睏來就睡覺,豈不是跟和尚一樣,都在用功做修行嗎?』
慧海禪師回答說:『大不相同。』有源律師反問:『何以不同?』
慧海禪師回答說:『一般人吃飯時,不肯好好吃飯,總是百般須索;睡覺時,不肯好好睡覺,卻又千般計較。』
我們從這個公案,就看得到不拒不貪的生活態度。慧海禪師形容一般人「吃時百般須索、睡時千般計較」,這種生活態度,就是貪求的生活態度;「饑來就吃飯、睏來就睡覺」的生活態度,就是不拒不貪的生活態度,在生活上淨化貪瞋癡,就是在生活上做修行。
我們在世間上不能沒有五欲的生活,對五欲的生活需求,若能有慧海禪師的不拒不貪的生活態度,本段經文所提示的「不捨眾生、不取煩惱」的修養,自然就會在生活上表現出來。
3.對世緣要有不厭不求的生活態度
有人對世緣多所要求,整天妄想紛飛;有人對世緣心如死水,生命如枯木寒蟬,這兩種生活心態,對世緣有所要求者,是自取煩惱;對世緣心如死水者,是捨離眾生,兩者的心行都偏離了正常道。
佛陀將要入涅槃時,弟子請示他說:『佛陀!您入涅槃之後,我們應該如何來思慕與紀念您呢?』
佛陀回答弟子說:『在十字路口建立寶塔。』
佛陀對人間的緣生現象,早已覺悟是虛妄性的,為什麼還要弟子建寶塔來紀念他呢?因為他「不捨眾生、不取煩惱」,所以本著不厭不求的平常心在面對世緣。
因知,對世緣能以平常心不厭不求安然處之的人,本段經文所提示的「不捨眾生、不取煩惱」的修養,自然就會在生活上表現出來。
4.對生死要有不懼不迷的生活態度
生必緣死,死必緣生,生生死死猶如旋轉的火輪,相續輪迴不已。以凡夫心的心智來看生死,生命的誕生有種種的形相,種種的歡喜;生命的殞滅,有種種的傷感,種種的悲哀,但以悟者的心智觀察,這是生住異滅的一個緣起現象而已,生死皆是性空,是因緣和合暫聚的虛妄相,死亡只不過如同舊屋倒塌不能住,再搬新家而已。
所以,一期生命的死亡,不是生命的結束,是緣生另一期生命的開始。如果將一期生命的死亡,當做是生命的結束,心就落在生死的執情上,心念一旦出現「生的迷戀」,以及「死的恐懼」,在這個生死心的執情中,生命就有輪迴不絕的生死事業。
正覺的生命觀,在生死的無常現象中,會看出生死相續的永恆性,所以在悟者的心智,對生死既不沉迷,也不恐懼,在生死流的相續因緣中,悟者自然會將本段經文所提示的「不捨眾生、不取煩惱」的修養,表現於生活中。
本段「不捨眾生、不取煩惱」的提示,是要修菩薩道的行者,確認修行的目標是「斷煩惱、度眾生」,這是菩薩道四宏誓願中的「眾生無邊誓願度」及「煩惱無盡誓願斷」二大願行,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行者,要從中了達菩薩道上應取、應捨的因緣,才能夠成就菩薩道業。
丁十一、為斷遮眾苦發菩提心
復有二事︰一者、為斷眾生現在苦惱;二者、為遮眾生未來苦惱。
這是「信解發心」十二種二事的第十一種二事,這二事所開示的發菩提心道理,是要發菩提心的行者盡未來際負起度化眾生的責任。
為落實化導眾生的使命感,中國佛教的飯食教育,用「誓斷一切惡、誓修一切善、誓度一切眾生」三句話來培養學佛者負起度化眾生的責任。這三個誓願寫在紙上,拿給國小的學生看,都唸得出來,但實踐起來卻是非常的不容易。
本段經教指導菩薩要度化眾生出離現在的苦惱,也要菩薩盡未來際遮止眾生陷入苦惱,所以我們對「眾生」這個名相的內涵,是有必要深入去瞭解它的意義。
「眾生」這個名相,不單指有情動物,凡是眾緣和合而生的現象,都稱作「眾生」。世間萬有,沒有一個東西不是眾緣和合的現象,一朵花也是眾緣和合的現象,它要有花的種子,經過土壤、空氣、水分、肥料的眾緣和合,才能栽培出一朵美麗的花,所以一朵花也是眾生。我們這個講經共修會,有發心的人為道場護法,有發心的人在道場講經,有修學的人在道場聞法,才能緣生這個講經共修會,沒有你們來聞法,我也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唱獨腳戲,所以這個講經共修會也叫做眾生,這是外在的眾生現象。再看看自己的心念,前念滅後念生,這也是眾緣的生滅現象,也是叫做眾生。
菩薩度化眾生,本身必定要有度化自己內在「心念眾生」的力量,才會有度化外在「假合眾生」的能力。那麼內在「心念眾生」要如何去度化呢?這要用戒行來幫助自己度化自心中的眾生。
比如:你持「不非時食戒」,從廚房經過,聞到煮菜的香味,生起一念味覺引發食欲,當下就要把這一念味覺從心中消滅掉,不讓它再和合其他因緣,這樣就度掉一個心念眾生了,乃至起起落落的種種念頭。這些內在的心念眾生,在起心動念當下,就要把它通通從心中消滅掉,那才算是真正的負起度化眾生的責任。
當你自己產生很苦惱、很痛苦的情緒時,你就要提起度化「內在心念眾生」出離苦惱的使命感;當你碰上最快樂、最安逸的處境時,你越是要策勉度化自心「內在心念眾生」出離愛染的妄想。菩薩能把持自己的心念,不被順境所轉,也不受逆境所困,有這種深度的定力,當下就有度化眾生出離苦惱的能力。
本段經教第二事提示,菩薩也要盡未來際遮止眾生陷入苦惱,這個問題就需要去探討眾生陷入苦惱的因緣,從源頭作遮止的引導。
佛陀在菩提樹下證悟時,講出了一句令眾生震撼的覺照宣言,他說:『奇哉!奇哉!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性,只因妄想而不能證得。』
從佛陀這句覺照宣言,我們可以發現,一切眾生本自具足佛性,只因一念不覺,妄起執著,才會有相對緣起的眾生相。因知,度化眾生,必定要從這一念「不覺」的妄心度起,才能度盡一切苦厄。
「眾生」的差別相,都包含在萬法緣起的理則中,所謂「緣起」,就是「待緣而起」的意思,這是說眾生的差別相,沒有獨立性、恆常性,法法、物物之間,互為因緣,人我的存在是相互緣起的現象,此有故彼有,此滅故彼滅,所以「人我相」沒有單獨存在的立場,它的體性皆是空性,乃至萬法、萬物亦是維繫在相互緣起的因緣中,沒有單獨存在的立場。我和你是對待緣起的差別相,乃至萬法、萬物都是在錯綜複雜的對待因緣中緣起的,但是貫穿萬法、萬物差別現象的本體,卻是空性的體質,所以說「眾生緣起性空」。「性空體」貫穿眾生相,就如同一張白紙,我們在上面畫出很多圖案,這一些圖案有很多差別相,卻是貫穿在一張空白的白紙上。
佛陀體悟出「緣起性空」的真理,將眾生的差別相,導入緣起性空的理則中,使眾生了悟「心念、佛性、眾生」皆不離「性空體」,如果知道將內外一切眾生的生滅差別相,回歸到如來如去的「如來藏」,心佛眾生便成一體,三無差別了。
佛門古德,在眾生差別相中,悟見實相後,為幫助後學度化紛擾的眾生念頭直超如來地,施設了很多方便,尤其宗門的公案,在這方面的提挈更有獨到之處,我舉一、二公案給大家參悟:
在《六祖壇經》「頓漸品」中,有一個公案,內容這樣記載:
有一童子,名叫神會,是襄陽高家的兒子,十三歲的時候,從荊南的玉泉寺到曹溪參禮六祖惠能大師。
六祖問他:『善知識!你從遙遠的地方來到這裡,受盡艱難,辛苦了,有沒有把你的「根本」帶來?如果有本,就應該認得主人公,你不妨試著說說看!』
神會回答說:『以無所住心為本,「見」就是主人公。』
六祖聽了訶責神會說:『你這個沙彌怎麼可以這樣隨便輕率的講呢?』
這時,神會就問六祖:『和尚坐禪時,還見不見?』
那個時候,六祖用拄杖給神會打了三下,問說:『我打你的時候,痛不痛?』
神會回答:『也是痛也是不痛。』
六祖也隨口回答神會的問題:『我也是見也是不見。』
神會便問六祖:『怎樣是也見也不見呢?』
六祖說:『我所見的,是常見自己內心裡的過失,但是不見別人的是非好壞,所以說也見也不見。你說也痛也是不痛,又是怎樣的境界?你如果不感覺痛,就如同木頭石頭一樣了;如果有感覺痛,就如同一般凡夫生起瞋恨心。你前面所問的「見」和「不見」,是二邊相互緣起的現象,你所感覺的「痛」和「不痛」也是二邊相互緣起的生滅法,這都不是自性的風光,你自己的自性尚且還沒見到,怎敢這樣作弄人呢?』
神會聽了這一番教訓的話後,就向六祖頂禮懺悔謝罪。
這時六祖就提挈神會又向他說:『你若心有所迷,不能自見自性,可向善知識問取見性的路徑;你如果心有所悟,就要在自見自性中依法修行。你自迷不見自己的心性,卻反過來問我見或不見,我見性是我自己自知的法境,豈能代替你心中的迷?你如果能自見自性,也不能代替我心中的迷!你為什麼不去自知自見,卻來問我見不見呢?』
神會聽六祖這樣的指責,又再向六祖頂禮,求謝罪過,此後就在六祖座下當侍者,不離六祖身邊。
有一天,六祖對大眾說:『我有一樣東西,沒有頭也沒有尾,沒有名也沒有字,沒有後背也沒有前面,你們大家還識得嗎?』
這時神會馬上挺身出來回答說:『這是諸佛的本源,也是我神會的佛性。』
六祖聽神會這麼說,隨即就奪他的知見,對神會說:『向你說沒有名沒有字了,你還叫他是本源佛性。你以後有個茅篷作為道場的話,也只是闡揚「知解宗徒」的知見而已。』
在這個公案中,我們看到六祖運用二法相因的方便,在提挈神會將眾生的差別相,導入「緣起性空」的理則中,讓他回歸到性空理體,直入如來地。可是神會在空觀中起「空見」,這個自負的「空見」成為他的知見,是障礙他趣向無為法境的絆腳石,所以六祖奪他的知見,批判神會是知解宗徒。
《楞嚴經》上說:『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是涅槃。』所以透過空觀,能不起於空而了達萬法,當下儘管天下滔滔,是非紛起,一切有為法,皆能回歸到如來如去的如來藏中。
再講一個公案:
禪宗二祖神光慧可,河南人,少年精通世學,壯年在龍門香山出家,後入嵩山少林寺,拜謁達摩,要求開示,並允許他入室請法,達摩不准許,慧可就站在門外佇候。當時風雪漫天,過了很久,雪深及慧可的腰間,達摩見他確實真誠求法,允許慧可入室。
慧可入室後,達摩問他:『你來此,究竟要求什麼事?』慧可答說:『弟子心未安,乞請師父為我安心。』
達摩說:『你將心拿來,我為你安心。』
慧可照會過自己的心念後,回答達摩說:『弟子覓心不可得!』
這時,達摩向上一提挈,直截了當的告訴慧可說:『我把你的心安好了。』慧可聽到這句話,當下豁然大悟。
在這個公案中,達摩要慧可「將心拿來」,便是要將慧可的眾生心念,引導入「緣起性空」的理則中,讓他進入觀空。
慧可的一句「覓心不可得」,說明了他在相對緣起的心念中,找不到可以立足的主體,也透露了他進入空觀的消息。達摩就在這時候,將慧可的觀照向上一提挈,告訴他「把心安好」,經由這句話的提挈,慧可的心念就回歸到性空理體了。這過程正如《金剛經》所引導的: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本段經教第二事提示的「斷遮眾生苦惱」,應該要從一念「不覺」的自心度起。色心五蘊,緣起性空,罪業無體,煩惱本空,若引導眾生照見五蘊皆空,體悟「識心寂滅」,將妄想的動念回歸到性空本體上,就能夠遮斷眾生的苦惱。(載民國98年9月20日出版第120期《普門慈幼季刊》)
丁十二、為斷我法執發菩提心
復有二事︰一者、為斷智慧障礙;二者、為斷眾生身障。
這是「信解」這個層次,最後的二事行持,這二事所開示的道理,是要化度眾生斷「所知障」與「煩惱障」。經句「智慧障礙」就是指所知障,「眾生身障」就是指煩惱障。「煩惱障」與「所知障」是同一煩惱的二面觀,二障的特徵我略為說明一下:
煩惱障:又稱作「惑障」。以「我」為根本,又稱「我執」。因為有執著我的存在,為達到我欲、我執的目的,時常沉淪在苦樂的境界,招致貪瞋癡等煩惱的擾亂,成為妨礙涅槃的正障。若以煩惱障為助緣,就會緣起三界的分段生死現象。二乘人以出離三界為修學目標,所以二乘人的修行,以斷「煩惱障」為修行的動力。
所知障:又稱「智障」。以「法」為根本,又稱「法執」。因為有出離法的執情,為達到法欲、法執之目的,時常會引導自己的身心,不可沾染三界的苦樂煩惱,要安住於解脫法境。因知,「所知障」並不妨礙涅槃,但是法執如果沒超越出去,能蓋覆正智的開發,是煩惱障的兼障,若以所知障為助緣作修證,就會緣起解脫道的變易生死。菩薩以證佛果為修學目標,所以不但要修斷三界「煩惱障」的分段生死,也要超越解脫道「所知障」的變易生死,以斷「煩惱」和「所知」二障為修行的動力。
為使眾生了解煩惱所引生的種種現象,佛經中依煩惱的擾亂作用,為煩惱建立很多的名相,我在這裡抓出一些煩惱的異名,給大家多認識一些煩惱的異名,「隨眠、纏、蓋、結、縛、漏、取、繫、使、垢、暴流、軛、塵垢、客塵」這都是煩惱的異名,以後在佛經中看到這一些名相,你們就要知道,這一些名相都是指煩惱。
《俱舍論》與唯識學,在心的作用方面所闡發的理論,最具備有組織性,通常都是將煩惱分為「根本煩惱」與「枝末煩惱」二種,這二種煩惱,枝末煩惱是伴隨著根本煩惱所緣起的現象,唯識學稱這種現象叫作「心所」。
「根本煩惱」的名相有:貪、瞋、癡、慢、見、疑等六種,其中「見」又分有「身見、邊執見、邪見、見取見、戒禁取見」等五種,若將身見這五種現象與貪、瞋、癡、慢、疑等五種煩惱合稱,這就叫做「十煩惱」或「十使」。
「見」的煩惱,有推察探求的性質,他的作用猛利,所以「身見、邊執見、邪見、見取見、戒禁取見」等五種煩惱,又稱作五利使;其他「貪、瞋、癡、慢、疑」等五種煩惱,又稱五鈍使。五利使的煩惱,皆起於對「理」之推求,雖然煩惱作用極猛利,一旦突破要轉化就很快速;五鈍使的煩惱,皆起於對「事」之執情,雖然煩惱作用鈍拙,但執情深縛要轉化卻是很遲鈍。
「枝末煩惱」《俱舍論》所闡發的名相有:
1.大煩惱地法:放逸、懈怠、不信、昏沉、掉舉。
2.大不善地法:無慚、無愧。
3.小煩惱地法:忿、覆、慳、嫉、惱、害、恨、諂、誑、憍。
4.不定地法:睡眠、惡作。
以上共有十九種枝末煩惱,唯識學在俱舍這十九種枝末煩惱中,除去不定地法的「睡眠、惡作」二法,在大煩惱地法中,加入「失念、散亂、不正知」三法,共有二十種枝末煩惱,唯識學通常都將這二十種枝末煩惱畫分作「大隨煩惱、中隨煩惱、小隨煩惱」,它的畫分情形是:
1.大隨煩惱:放逸、懈怠、不信、昏沉、掉舉、失念、散亂、不正知。
2.中隨煩惱:無慚、無愧。
3.小隨煩惱:忿、覆、慳、嫉、惱、害、恨、諂、誑、憍。
也就是說俱舍論的「十九種枝末煩惱」,其中,「大煩惱地法」在唯識學稱作「大隨煩惱」或「大隨惑」;「大不善地法」在唯識學稱作「中隨煩惱」或「中隨惑」;「小煩惱地法」在唯識學稱作「小隨煩惱」或「小隨惑」。
從《俱舍論》和唯識學所畫分的煩惱名相,就可以看到佛法將煩惱心態,分析得很微細。煩惱障會引發身心的動亂、不安、苦惱,所以煩惱現前,猶如魔鬼附身,能令眾生身心不得自在,因此,煩惱障的心理困擾,又稱它為煩惱魔。
眾生的身心,除了煩惱的魔擾外,還有「五蘊魔、死魔、天魔」三種魔擾現象,這四魔當中,天魔的擾亂,是屬外力的侵犯干擾,其他三種魔擾,都屬於自身的人為擾亂。
所謂「魔擾」,就是以自我根身所執著的貪瞋癡念為中心,對不如意或如意的環境或人事,產生不平衡的衝突或愛戀不捨的貪執困擾。所以不會修行的人,或知見不正的人,就容易發生魔擾的現象,如果身心正常,精神穩定的人,縱使是外來的天魔在擾亂,也可以克服的。「煩惱魔、五蘊魔、死魔、天魔」這四種魔擾的現象,以及排除的行持,我大概作一個說明:
1.煩惱魔的困擾現象:
煩惱魔擾,是指我們的心理活動失去平衡,沒有自主控制能力的困擾,也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心不由己」的情形。
我們的根身,追求世樂的生活,眼睛必定要看到色塵中的華麗繽紛萬象,耳朵必定要聽到聲塵中的和悅美妙音聲,鼻子必定要嗅到香塵中的芬芳清淨的香氣,舌頭必定要品嚐到味塵中的美味可口的食物,身體必定要接觸到觸塵中的柔和舒適的境遇,意識必定要攀緣到法塵中的如意利己的事物,這樣才算是獲得了世樂。但是世間上的物質是有限的,不能滿足我們無限的欲望;人情是缺陷的,不能永遠給我們遇到順心滿意的情感;人群是利害衝突的,不能長久擁有和平相處的人事;根身是無常的,歲月會帶來生離死別的憂苦,為滿足自己的貪瞋癡念,根身不斷向外追求世樂,有貪求愛戀的心念,就有患得患失的煩惱,一旦受到挫折,不能稱心如意的時候,或根身受病痛折磨的時候,就會產生事事牽掛,捨不得、放不下,求不得、丟不掉的煩惱魔擾的現象。
煩惱魔擾都是出自於以自我為中心的自私心理。要斬斷煩惱魔擾,就要斬斷貪圖世樂的觀念,就是說要轉移生活方式,不能再依靠「物質、感情、人群、根身」來追求世樂,要拿出「出世」的生活操守,以理性的智慧替代感性的煩惱,自然心理就有淨化煩惱的情操。我們若能以出世的操守過入世的生活,煩惱魔就侵犯不了我們的心靈世界。
過去有一家佛教道場所創辦的幼稚園,園內的老師,有在家人也有出家人,出家人在幼稚園服務,沒領幼稚園的薪水,只領道場的常住單銀,一個月只有五百元;在家人在幼稚園服務,是領幼稚園的月薪,一個月可以領到一萬元的薪水,但是很奇怪,有一萬元月薪的在家老師,有時還得向月領五百元單銀的出家老師借錢用。由此可見,得到多的人,不一定有滿足的快樂,得到少的人,也不一定有缺少的苦惱,只要有出世的生活情操,就不會有缺憾的煩惱魔擾,生活自然就有滿足的安樂。
2.死魔困擾現象:
死魔的魔擾,是指根身老化壞滅的苦惱,一個人如果他有出世的生活情操,我執就已經轉輕了,他要出離魔擾的力量就增強了,即使是人人都懼怕死亡的來臨,對一個持有出世生活操守的人來說,都能夠以平常心來面對死亡,死魔對他是沒有擾亂的威脅威力。
有一位名叫「善修」的中國和尚,學習古德鳥窠禪師,在印度佛陀入滅的涅槃場邊的一棵大樹上居住,他在大樹上居住十幾年以後,才被印度政府發現,印度政府認為他居住樹上,不但危險,而且起居用物一無所有,這種生活太苦了,所以不准他在樹上再居住下去。
善修和尚向人表示:『我居住樹上,十幾年來都非常安全,雖然起居用物一無所有,但是我也生活得很自在,有日月星辰與我作伴,有樹木花草和我為鄰,我和佛陀同住涅槃場,生也不喜,死也不悲,沒什麼憂苦,天天自在安樂。』
可見,一個人一旦有了「生也不喜、死也不悲」的出世修養情操,就有斬斷死魔擾亂的力量,有這份操守,死魔就發揮不了擾亂的威脅作用了。
3.五蘊魔擾現象:
五蘊魔擾,是指「色、受、想、行、識」等色心熾盛的動亂紛擾。「色蘊」是指我們的肉體和肉體所居住的環境;「受蘊、想蘊、行蘊、識蘊」是指心理活動的心念生滅流程。一個人如果他有出世的生活情操,就有安定自己身心動亂的力量,身心有安定力量,就斬斷了五蘊的魔擾因緣。我們的色心若能夠擺脫五蘊的生死流轉業力,就能出離三界的業力磁場,不再受五蘊魔的擾亂。
4.天魔的干擾現象:
天魔的魔擾,是指欲界第六天「他化自在天」的魔王波旬及其眷屬的擾亂,此天的天人,憎恨嫉妒聖賢的行持,會對修出世法的人作種種擾亂,妨礙行者成就出世的善根。
天魔現身的目的,都是要擾亂修行人走正道行正法,所以修出世法的人會遇到天魔的擾亂。例如: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成道之前,就有降伏天魔擾亂的降魔歷程。一般不修出世法的凡夫,天魔不去打擾他的身心,因為不修出世法的人,終日都是在煩惱魔、死魔、五蘊魔的魔擾中打滾,從來沒想要出離三界的生死環境,天魔將這一類迷戀三界生死環境的眾生,看作是自己的魔眷,所以不去打擾這一類眾生的身心。
凡是有大菩提心,發出離三界心的修行者,他的發心會震動魔宮,魔王知道有人發心要出離三界,就起憂愁,憂心有人出離三界,他的魔眷會減少,因此就派遣他的魔子魔孫、魔兵魔將,去擾亂修行人的身心,如果是大修行者,魔王也會親自行動,想盡辦法,要將這位大修行者,留在他魔力所能夠管轄的範圍內。
一個人的修養,一旦有出世的生活操守,不管天魔是以猙獰的面目現身,或以仁善的形態現身,他對天魔所變化的種種現象,就如同木人看花鳥那樣的不動心,因為心不被天魔的化境所動,一切的憂悲苦惱恐怖顛倒的幻境,或快樂喜悅妄想的幻境,就完全不受擾亂了。
以上四種魔擾現象,都是眾生的身障。入世的人間生活,是將身心安住在「色聲香味觸法」的六塵中,所以入世的人生,都是生活在動盪不安的塵緣裡,身心所承受的都是憂悲苦惱的煎熬;有出世生活操守的人,生活在六塵中,身心「無所住而生其心」,因為生活不沾染塵緣,身心就擁有祥和自在的輕安。
出世法的生活操守,不是教人離開世間的生活環境,是教人在世間生活,不要去沾染塵緣,能有這樣的出世操守,身心經由緣生緣滅的萬法,就會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的隨緣無礙,能夠得到自在輕安的逍遙生活。
眾生的所知障,來自於法執,所以要修學佛法的人,必須要具備有四種依止觀念:
1.依法不依人:
明師教導信眾修學佛法,絕對不以自我為中心,也不引導信眾以特定的某一個人所說的言教為權威,他所開示的道理,必定依循因緣果的法則。假若有人,不論僧俗,不論佛教徒或外道,自稱是佛菩薩的化身,這個人若不是想要以大妄語來博取利養、恭敬、妄自尊大的名位,就是被神鬼、外魔所附身。凡是顯異惑眾的人,不可以依靠他學習佛法,因為他所傳授的是邪法,不是佛法。雖然在中國佛教史上,天台智者大師被稱為「東土小釋迦」,但這是後人敬佩智者大師智慧超眾的讚稱,並非他自己的自稱,智者大師自稱自己是「信位的凡夫」;又永明延壽禪師,被稱作是「阿彌陀佛」的化身,也不是他自己的自稱,這是後人敬佩他願行懇切的讚稱;又九華山的地藏菩薩,是新羅王子出家,法名地藏,後人認為他是地藏菩薩的化身。
正信的佛教三寶弟子,不可依止妄自尊大、顛倒是非、違背因果、虛張聲勢、以邪法惑眾、混淆視聽的這一類人修學佛法,應該依止依循因果法則在宣揚正法的人修學佛法,因為他宣揚的合乎因緣果的法則,依止他就是依止正法,生活修養懂得依止正法,隨因果法則與因緣條件緣生萬法,在生活中就能教育自己對個人所造作的行為負責,也能培養自己對生活問題,有「不取不捨」直下承擔的力量。
2.依義不依語:
明師教導信眾修學佛法,所說的道理,必定古今皆能作為法則的正法義理。神鬼也會運用佛學知識或佛教名相,向人提示因果問題,但他是藉用「因果」論說,在建立自己「神通過去、預言未來」的能力,以此顯異惑眾,攝受人心信受他所指示的言說,雖然他能知過去、能預言未來,但他對別人的過去,所知道的,也不比當事者自己本身所知道的清楚;他對別人的未來,所預言的,經由因緣條件的轉變,還會有變化的可能,也未必正確,袁了凡改變命運的故事,是最有力的事證。如果凡事都依照神鬼的指示方法行事,不去觀察因緣條件,不從因緣果的義理去判斷行為業行的話,未來的命運就會操控在神鬼的手中。
有一句俗語「請神容易送神難」,不遵循因果義理去掌握轉變命運的因緣,一味使用神鬼指示的方法,一旦獲得神祕的感應,就必須受神鬼的控制,會失去自己的自由意志,後遺症輕者,從表面看還能如正常人,後遺症重者,就會變成精神不穩、心態不正,言談眼神都出現與正常人不同的神情。這種「依語不依義」的人,發覺自己依神鬼的指示,受到神鬼控制時,希望脫離岐途,意志力強的人,尚且會有身心由不得自己的痛苦,大多數都需要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去承受精神和肉體的痛苦煎熬,才能夠恢復正常,何況意志力薄弱的人,要擺脫神鬼的控制,脫離岐途,那是更加困難的。不過知道懸崖勒馬,肯依止正法的義理來處理人事的話,總算也有脫離岐途走向正道的因緣了。
3.依智不依識:
明師教導信眾修學佛法,不會教人依止他個人的主觀知見,他是引導人從學習中,以客觀智慧去運作經驗功能。譬如:古今禪門公案,皆有「教外別傳、直指人心」的獨特教育風格,這種教育風格就是標榜「依智不依識」的教育宗旨,所以禪宗公案,言教之外別傳的,當然是客觀的悟道智慧;機鋒直指的,當然是明心的見性境地,不是文言上的知見。
知識會使人起分別心,在知識的領域中,人心會受到知識的影響,迷失自我,甚至以邪惡的心念,將知識轉作危害眾生的工具。「依智不依識」的教育,完全是在向迷妄的分別意識挑戰,所以依智不依識的教化手段,都在破除一般人對知識的執著,掃除人心的迷妄分別執情,引導人進入真善美的心靈境界。
4.依了義不依不了義:
明師教導信眾修學佛法,是依止了義的實相無相正法作教化,不是依止不了義法的緣生幻起的知見作教化。
達摩祖師來中國教化,有一天,梁武帝請示達摩祖師:『我營造很多佛教的護法事業,是不是有功德?』
達摩祖師說:『並無功德。』
達摩祖師的答案,好像是向梁武帝潑冷水,其實從深一層的層面來論斷達摩祖師的答案,事業都是緣生幻起的現象,屬不了義法,依不了義法的層面來說,梁武帝營造的是屬福德,並非功德;又達摩祖師「並無功德」這箇答案,是向梁武帝直指見性境地,在了義法中的「功德」,是屬實相,實相沒有一個相的限量,所以無相可言,這句「並無功德」,是依止了義法向梁武帝施設的法教。
末法時代,要遇到以此「四依止」做為教化準則的明師,也是不容易的事,明師既然難逢,至少我們要懂得拿「四依止」的準則來勘察自己所聞的道理是不是正法,自然要修學出世佛法,沒遇到明師,自己也能夠理出一條正法的軌道可前進。
有智慧的人,對佛法有深入的體悟,即使自己尚未印證體悟佛法的真理,他也會以法則來推理,肯定自己對佛法的信解,而且在度化眾生的應對上,也會運用法則施設權巧方便,建立行者對佛法的信解心。
日本有一位真觀禪師,最初研究天台教義六年,後來改習禪學七年,為了尋師訪道,以期明心見性,找到自己本來面目,他又負笈中國各名山叢林,參話頭,習禪定,這樣又經歷十二年之久的參學。
二十多年的參學,他已經有了「見性」的消息,因此就在東京、奈良等地弘揚禪法。各地學者都以一些困難的問題,向他請教,所請教的問題包括:什麼是本來面目?達摩祖師西來大意是什麼?趙州說狗子有佛性又說狗子無佛性、究竟是有是無?這一些學者搬出來的問題,都是「話頭禪」,真觀禪師認為在這「話頭禪」上面搬來搬去,並不能得到真正的受用,所以都閉眼,不予回答。
有一位五十餘歲的天台學者道文法師,研究天台教義三十餘年,慕名前往參訪真觀禪師,非常誠懇向禪師請教問題:『我自幼研習天台法華思想,有一個問題始終不能瞭解。』
真觀禪師回答他說:『天台法華的思想博大精深,圓融無礙,應該問題很多,你只有一個問題不解,不知是什麼問題?』
道文法師問道:『《法華經》說:「情與無情、同圓種智」,這意義就認為樹木花草皆能成佛,請問:花草真有可能成佛嗎?』
真觀禪師不正面回答問題,反問道文法師:『三十年來,你掛念花草樹木能否成佛,對你有何益處?你應該關心的是你自己如何成佛?你要作如是觀想才對!』
道文法師聽到這句反問的話,首先是感到很意外,然後反問真觀禪師:『我沒有弄清楚這個問題,請問我自己如何成佛?』
真觀禪師回答說:『剛才你說只有一個問題要問我,關於第二個問題就要你自己去解決了。』
像這樣的公案,有智慧的人,即使自己尚未印證、體悟佛法的真理,他也可以用法則來推理,花草樹木能不能成佛?這不是一個重要問題,因為大地山河,花草樹木,一切宇宙萬物,都是從我們自性應緣幻現的現象,只要自身成佛,一切草木當然也都跟著成佛,不去探討根本大事,只尋枝末問題,怎能印證、體悟佛法的真理?
佛法所提的真理,不是現象界可以表顯出來的東西,但可以用「法則」去推理。
比如:有不少科技產品的產生,都是以「法則」做推理,去肯定產品的結合條件,然後才進行創造產品的結合因緣,這些科技產品的結合因緣,有些條件也不是現象界所能看見的。就以電器品來說,電器品需要結合電流,才能產生它的功能,我們總不能因為看不見電流,就否定電器品不是透過電流產生作用的。
佛說三世因果道理,不是我們凡夫膚淺的知見所能體認肯定的,不過只要我們以正見智慧,深入觀察因緣生滅現象,必然能夠從因緣法則去肯定三世因果的道理。我們學佛的人,如果對三世因果起疑惑,應該要慚愧自己不夠智慧去領納甚深微妙的佛法,要再策勉自己努力去開發智慧,不要以疑法的心態去鑽牛角尖,這樣會越鑽會越沒有出路。
「信解發心」的修學行持,最後這段所提的二事道理,包含了發菩提心的總義,前面所說的再多,也都是為斷煩惱障和所知障所作的修持,因為菩薩要將此二障斷除,才能究竟成就佛果。
講到這裡,信解層次十二種二事的行持全部講解完畢。學佛要先堅固信心,所以「信解」這一層次的行持,我們若能認真受持,對佛法便能建立深信,菩薩道才能更進一步的如法進入「修習層次」的行持。(載民國98年12月20日出版第121期《普門慈幼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