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印法師講述 (優婆塞戒經) 研讀班講座
08 07-2015
《優婆塞戒經節本》研讀班講座~發菩提心品第二(第九講)

 《優婆塞戒經節本》研讀班講座~發菩提心品第二(第九講)

 
本經有少數造字,上載後,造字不會在您的電腦出現。閱讀時若文字之間,有出現空白空間的現象,有可能是一個造字,可來電詢問文字,當查明告之。
講述者:心印法師
 
丙三、開示修習發心
本品經教,分作三個階段,由淺入深的說明發菩提心的意義︰
第一階段開示的是「信解發心」的行持,以能啟發眾生對佛法產生信念的法教,建立修學者的信解發心,在這一階段裡,共用十二種二事說明發菩提心者在「信解」層次的發心行持。
第二階段開示的是「修習發心」的行持。為修學者建立信解發心後,再以能引導眾生進入修習發心的法教,建立學人的修習發心,在這一階段中,共以二種五事說明發菩提心者在「修習」層次的發心行持。
第三階段開示的是「真正發心」的行持,以能導引學人進入真正發心的法教,建立修學者的真正發心,在這個階段裡,是以一種三事,及一種二事說明發菩提心者在「真正」層次的發心行持。
這三個階段的經教,第一階段的「信解發心」的十二種二事經教道理,已於上一講全部講解完畢,今天我們要進入本品第二階段「修習發心」與第三階段「真正發心」的經教講解,請看經文:
丁一、從聞思修啟發菩提心
善男子!發菩提心有五事︰一者、親近善友;二者、斷瞋恚心;三者、隨師教誨;四者、生憐愍心;五者、勤修精進。
這五事所開示的修習道理,以聞思修為主要修習過程,是悲智兼備的發心。
1.親近善友
進入修習階段,必定要有善友的相互提攜策勉。「同參好友」稱作善友,又稱作「善知識」。修學佛法親近師長善知識固然重要,如果沒有同行善知識的相互勉勵,也很難成就,因為人都有怠惰性,沒有同行善知識的相互提攜切磋的話,很容易怠惰道行,要成就道業就比較困難,所以佛陀告訴阿難「善知識是得道的全因緣」。蕅溢大師說︰『持戒為本,淨土為歸,觀心為要,善友為依。』其中所提的「善友為依」即是本段經文所提到的「親近善友」。要修習佛法沒善友相互提攜,道業就不能進步,所以本段經教,將親近善友列為修習階段的第一要事。
過去我曾發願禁足四年閱藏,雖然始終沒有完成這個願行,但在台中建立普門學苑以來,三十多年來的生活,和禁足也差不多,能夠這樣安心的過著修行日子,除了自心要有內護力量以外,必定也要有外護因緣,只是這些外護因緣,不是特別為我個人的行持來做護法,不過我一直都將幫助我維護普門人事的一切因緣,當作是自己修持上的外護因緣,因為有這一些因緣的維護,我才有深居簡出的機會,三十多年來,我一直都是藉重道場團隊的生活因緣,達到掌握個人行持的內外護因緣。
一個人要維護道業的上進,除了需要仰賴外界的外護因緣以外,自心對外界的勘破與放下,也是維護道業不可缺少的自我內護因緣。不過一個修行人,福報因緣淺薄的話,要找到真正發心為自己做外護的人,是不簡單的事。假若你發心修行,福報不夠,找不到善友當你的外護的話,你不妨反過來要求自己,發心去當別人的外護善友,這樣在幫人做外護的願行中,你也能成就掌握自心「內護」的力量。佛經中有提到發心為人做外護,獲得自心內護力量增長的故事,提出來與大家共勉:
有五個同參比丘,同住一處用功修行,他們起初每日都五個人一起出去托缽,托食回來吃飽飯以後,才各自去用功修持功課,這樣的生活,五個人每天都要耗掉半天的時間在托缽行腳中。
他們這樣修行了一段日子,五個人都感覺自己的道業沒什麼進步,其中有一位比丘,就發心想當其他四位同參的外護。
有一天他對四位同參說:『這樣好了,以後我來做你們四個人的修行外護,讓你們有更多時間好好下功夫用功,等到你們的修行有所成就時,才來度我。今後,我每天一個人出去托缽,化緣一些食物回來供養你們四人,你們就專心用功好了,不必再天天出門行腳托缽。說真的,五個人一起出去托缽,太浪費時間了,而且外界所遇到的種種塵緣幻影,回來以後,也很難使心情很快就平靜下來,所以若要五個人全部都荒廢道業,不如一個人荒廢,四個人精進。』
這個比丘,從此就天天去托化連同自己五個人的食物,乃至醫藥、衣服也都發心去做四個同參的外護。結果發心比丘的犧牲,終於成就了四位同參的修行。
這個發心比丘,雖然每天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在托缽行腳中,但是他發現自己在為四個同參做外護時,自心內護的力量也跟著在增長,他從中體悟到這份始終無怨無悔的心境,原來就是一份清淨心,這就是道業的成長。
古德在修持上的盲點,往往都是透過自己的虛心請教,經由同行善友的指點,才掌握住突破的要點,所以同行善知識的關心建議,有時候也可以產生教授善知識做不到的力量。因為親近師長,在授業時,弟子往往會因為敬畏師長的威嚴,無法盡情的將自己對佛法的疑情表達出來;同行善友相處,言談莫逆,能夠盡情互相研討,只要自己有一份謙虛的心,肯去接受同行善友的指點,就容易幫助自己突破佛法上的疑情,乃至突破修養上的盲點。
下面舉一則公案故事,讓大家看看古德虛心參學的精神。
唐朝時,有一位德山宣鑑大師,他花費了很大的工夫註解了一部《金剛經疏鈔》,德山禪師對自己這部《金剛經疏鈔》非常的珍惜,隨時都把《疏鈔》背在身上。
有一次,他背著這部《金剛經疏鈔》,到處雲遊,走到一座山腳下,覺得肚子有點餓,正好有一位老太太在山腳下開一家飲食店,就走進飲食店要買點心吃。
德山禪師坐下來後,沒有把背上的《疏鈔》放下來,老太太看客人背著行李,就對他說:『師父!你把行李放下,會比較輕鬆。』
德山禪師對老太太說:『這是我費了很多心血註釋出來的《金剛經疏鈔》,是我最珍惜的法寶,所以我時時都背在自己的身上。』
老太太聽他說背上背的行李是《金剛經疏鈔》,便向德山禪師請教說:『師父!《金剛經》我也曾讀誦過,我想請教師父一個《金剛經》上的道理,假若您答得出來,我供養您點心,如果答不出來,點心不賣給您。』
德山禪師心想,《金剛經》的義理自己已經都把它寫在《疏鈔》中了,一個老嫗的問題有何困難,於是就很自豪的對老太太說:『你儘管問,我會給你滿意的答覆。』
老太太問說:『《金剛經》上有句「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請問師父,你來我店中買點心吃,要點的是什麼心?』
德山禪師一時答不出來,自知吃不到老太太供養的點心,也買不到老太太的點心,立即抱著慚愧的心離開老太太的飲食店。
德山禪師為探究三心未了的問題,便到處去參訪善知識。有一天,他走到龍潭禪師那兒參訪,龍潭禪師知道德山禪師被《金剛經》中的一句經句問題所困擾時,為幫助他突破疑情,就與德山禪師同參《金剛經》的法要。
有一天晚上,德山禪師從龍潭禪師的寮房走出來,外面天色很暗,龍潭禪師點了一支蠟燭,拿給德山禪師,當德山禪師將蠟燭接過手時,龍潭禪師故意的把燭火吹熄,就在燭火一明一滅的當下,德山禪師突破了對《金剛經》句的困惑,參透了「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的實相,當下了斷三心,掌握到一顆不落時空的真心。
德山禪師過去註解《金剛經疏鈔》時,是以妄想心向外尋找知見,只在知解上做學問,老太太提出的問題,使德山發覺到自己並未掌握到《金剛經》的般若智慧,為了要尋找善知識幫助自己突破未了的疑情,他抱著虛心的態度,到處參訪,終於遇到一個想幫助他突破佛法疑情的同行善知識。
龍潭禪師發心與德山禪師同參《金剛經》法要,是要幫助德山突破疑情,他施設的權巧,是以明暗相對現象,示導德山在二法相因當下直探性空如來地,了斷三心的差別相,當下將三心的差別相都回歸到性空如來地的無為法境,徹見三心了無差別的實相。也就是說德山禪師,在接過手的這盞燈光一亮一滅當下,截斷了自己過去向外覓取知解的妄想心,當下迴光照見性空如來地,進入「三心了無差別」的無為法境,出離了妄想心的執情,放下了一切語言文字上的知解,直探真如的本覺智慧能源,見到「語言道斷、心行處滅」的無師智。
從這個公案故事,我們可以看出古德參學的虛心,當他發現自己還有疑惑的問題時,馬上就收斂起自傲的心態,拿出虛心去探究自己所疑惑的問題。每一個修行人都有自己行持上的盲點,俗語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所以修行人若要擁有自己行持修養上的外護善友,一定要以謙虛的心去接受周遭同行善友的批評,乃至待人處事的建議,才有機會出離自己修持上的盲點。假如一個修行人一直都是抱著一顆我慢心,將同行善友的建議否決掉,或將同行善友的建議當作是指責,他就無法平衡自己的我慢心念,也無法去接納同行善友的外護關懷,因為這一顆不肯屈服別人意見的我慢心,會使自己產生排拒善友的外護,會令自己起無明,看不到自己立場上的盲點,錯失了很多應該要去掌握的修持與人事應對的好因緣。
2.斷瞋恚心:
進入修習階段,必定要策勉自己淨化瞋心。菩薩道最大的障礙就是瞋恚,瞋恚即是發脾氣,這種煩惱人人都有,只是重輕不同而已。瞋恚就像一把火,能燒功德林,所以必定要斷除它,否則一切修持功德,會被這把火燒得絲毫不存。
斷瞋心,要從安定自己的情緒做學習。情緒能影響我們思想的判斷和行為的準則,所以在待人接物時,必須要先問一問自己︰我現在有甚麼情緒?是高興或灰心?我面對的是甚麼人事?是喜歡或討厭?能夠知道自己的情緒狀況,知道自己面對的人事成見,便可以產生平衡情緒的德養,使情緒干擾人事判斷的情況減輕。
例如︰我認為某人是壞人,但在肯定某人是壞人時,必須同時問自己︰『我是不是討厭某人?妒忌某人?仇恨某人?』如果發現自己真有上述的情緒現象,那麼某人很可能並非壞人,他只不過是一個我所不喜歡的人罷了。找出自己的情緒根源,對人事作一個客觀的分析,就能夠避免意氣用事的判斷和行為。
喜、怒、哀、樂、憎惡、羨慕、嫉妒、焦慮、羞恥、奮發、苦悶、急躁、感恩、尷尬、畏懼、衝動、仇恨…………這許多情緒,在我們心中時來時去,變化無定,這些情緒有積極和消極兩種現象,一般來說,人都比較容易受到消極情緒的影響。
比如︰環境不理想時、考試失敗時、被人罵時、生病時、睡不著時,都會叫人產生煩惱的情緒。
雖然人比較會受到消極情緒所干擾,但情緒並不能絕對的控制我們的行為,因為人還有一份相當堅強的意志動力,只要能將消極的情緒轉化成積極的情緒,就能克服情緒的障礙,進而可以利用積極的情緒昇華德性修養。
例如:把悲憤化為茁壯的能源,把恥辱變為勇敢的力量,把自卑化為上進的努力,把失敗轉作成功的經驗。
如此將消極的情緒慢慢的導入積極情緒的正軌,瞋心就有疏導的方向。有人的地方就有情緒問題,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沒有一個人不受情緒的影響。世界上許多問題,包括個人問題、家庭問題、社會問題、青少年問題,乃至戰爭問題,或多或少都和情緒有關,我們既不能消滅情緒,就必定要疏導和化解情緒,因為壓抑情緒是會使人失去理智的。比如:水庫的水,超出積存的高度時,是會沖倒堤壩的。
不會疏導化解情緒的人,所表現的都是自私的心行,這些自私的心行,都是站在自我保護的立場,但自私者的言行,越是保護自己,越是會使自己感染到患得患失的緊張情緒;相反地,突破自我情緒干擾的人,就不會只想到自己顧影自憐,反而會時常看到自己關心別人、幫助別人、使人快樂的成果,自己就在分享別人的快樂中得到滿足。
有兩戶人家,張家的家庭經常吵吵鬧鬧,李家的家庭則和和氣氣。
有一天,張家家長請教李家家長:『老李!你們家人從不爭吵,每日都很融洽,您到底有什麼秘訣能讓家人這麼和氣相處呢?請指教一下吧!』
李家家長說:『沒什麼秘訣了,因為你們家都是好人,所以會爭吵;我們家個個都是壞人,所以不會爭吵。』
張家家長說:『別開玩笑了,那有這一回事。』
李家家長說:『你聽不懂我的意思,我打個譬喻來說:有人打破花瓶,你們家的人,對這件事的反應,大家都會認為花瓶會被打破,是錯在別人的身上,不是錯在自己的身上,當你指責他打破花瓶時,他會反責別人將花瓶亂擺,因為雙方都認為自己是對的,自己是好人,沒人要認錯,自然就爭執不休。我們家的人,碰上這種事情,一個個都怕傷害別人,寧可承認自己壞,也不願意指責對方,所以打破花瓶的人,馬上就會向人道歉,受道歉的人也會向對方表示自責,怪自己不該將花瓶亂放。我們家因為人人都肯承認自己錯、人人都肯承認自己壞,不推卸責任,所以家人自然就能夠和諧相處。』
一個人的生活修養,如果能表現出像故事中李家家長所說的那一份「你好我壞」的生活涵養,瞋心的情緒就有疏導的軌道。
情緒的控制,是建立在心行的自律修行上,心念的進退對行為的影響,往往有不可思議的變化,一般人只想往前跨步前進,認為向前才有路可走,不知道往後退步亦有可行之道,所以佛門大德常警誡世人在起心動念的當下,要三思而後行,小心自律自己的心行,以免誤踏腳步,鑄成大錯。
過去有一個姓楊的信徒,在八十八年因為發了一場脾氣,引起妻離子散的家變。家變那一年,這個信徒的妻子與女兒曾經相偕來過普門禮佛,那時我有種菜,正在菜園做農事,就停下工作,跟她們母女打個招呼,談了一會兒話,他女兒告訴我:『爸爸的脾氣很壞,打了媽媽,現在我們都不敢跟他住在一起。爸爸好的時候就像天使,可是生起氣來就像個魔鬼,很恐怖的!』
這個楊先生以前是在情報局工作,抗戰時曾經在工作線上立了大功勛,留名史書。家變後,楊先生曾經打過電話找我,提起妻子把房子偷偷賣掉的事,他說他的家人都遺棄他了,弄得他現在無家可歸,問我知不知道他的妻子兒女的去向,我回說:『他們是來過一趟,但沒有提起住那兒?』接著我又疑惑的問他:『你那麼精明的人,怎有可能讓太太偷偷的把房子賣掉呢?你怎可能查不出你妻子兒女的住處呢?』他跟我解釋一大堆,我懶得去理會,跟他敷衍了幾句,就把電話掛斷了。
此後楊先生常到普門找我,因為當時我的生活,幾乎都是晚上通宵工作,白天才補眠,所以服務人員都沒有叫我起來應對。有一次,我從嘉義回臺中,在車站塔計程車回到普門,剛巧他到普門找我,我一下車入門就跟他相碰面,然後我請他到客廳坐,我問他有沒有妻子兒女的消息?然後他開始向我吐一肚子的苦水了。
他說:『太太去買公寓,母子都住在一起,把我遺棄在外,而且又申請「保護令」,不讓我靠近他們。現在政府有安排一個地方給我住,可是我患了肝癌,已經在接受化療,朋友將我的病況告訴他們母子,還是置之不理。哼!這個女人不要太得意,以為保護令就保護得了她,有一天我會讓她斷手斷腳的!以前我兒子、女兒買車,我都幫他們付了頭期貸款,這些錢我都會找他們要回來的!』
我靜靜的聽他講了一大堆怨天尤人的話,最後我開口對他說:『你何必拿別人的過失來折騰自己,你已經是七十歲又是在接受化療的人了,現世的福祉你爭取再多,對你又有什麼意義可言?來生的福祉才是你現在最需要關心建立的大事。你剛才說要讓太太斷手斷腳,我聽了都會害怕,你的妻子兒女怎會不怕?他們不是要遺棄你,是怕受到你的傷害。這個工商社會,兒女只顧追求自己的生活,將爹娘送去住安養院的多得是,你還有政府在照顧你,應該要很感恩了。不要一直都在瞋怒心念上打轉,這樣第一個受傷害的是你自己的身體,你的肝病會惡化得更快,而且你的惡念一直讓它增強的話,一口氣不來時,惡念若跟惡道的磁場起感應的話,來生的福祉是會被你自己的瞋心拖累到,這是很可怕的事呀!從現在開始,你一定要重新調整自己的心態,要常常去想念妻子兒女的好處,想念一些良善的事,才能為自己建立來生的福祉。妻子兒女不跟你生活在一起,你就要學會照顧自己,他們不照顧你,還有政府照顧你,你就要滿足了。隨緣了舊業吧!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以一顆祝福的心,去祝福他們母子生活平安就好了。不要再造新殃了!已經是七十歲的人了,難道在將要走完人生旅途的時候,你要讓自己的一世英名留下一個污點嗎?去爭執那些生死帶不走的東西,又葬送自己來生的福祉,值得嗎?有這個必要嗎?聽師父的勸導,重新調整自己的心念,從現在起,你每天都要去想念一些良善的事,讓自己的善念增長,捨報後,善念才會跟善道的磁場起感應,得到往生善道的來生福祉。』
這位楊先生聽了我的話後,不再講話了,向我道謝,就告辭回去了,有沒有化消他的瞋心,不得而知,我想他聽了我的話,沒有頓悟至少也有省覺,以後他就沒有再來找我了。
心念的進退對行為的影響,有很大的變化,一念之間轉迷為悟,一切的煩惱就能夠化消,平日我們不可不照顧自己的心念!心念與行為的控制,都要在日常生活中自律,起心動念時,能發揮自律修養的人,才會有懸崖勒馬的控制力量。
3.隨師教誨:
 進入修習階段,必定要好好的聽師長的教導訓誨,如法修行。
《菜根談》提示說:『事理因人言而悟者、有悟還有迷。』所以學佛的人在師長座下聽經聞法,或自己閱經看藏,這當中,若只在師長的教誨文言,或經教的名句上作知解,不在生活中作佛法的實踐體悟的話,是無法悟覺佛法的真正義理的。比如:「苦、空、無常」的教示,如果只在師長教誨文言或經教名句作事理的知解,缺少生活體悟的話,對「苦、空、無常」的逼迫,就只知其可怕,本身全然沒有面對苦空無常的心智,這就是「事理因人言而悟者、有悟還有迷」的地方。
因知,隨師教誨的行持,不是要我們對師長的言教作事理的知解認識,是要我們對師長的言教作實踐的體悟。
關於「苦、空、無常」的事理體悟,初學佛法的時候,我個人只是在師長的言教和經典的名句,作事理的知解認識,一直到有一日,自己經歷過一個無常的變化,才深切感悟到「苦、空、無常」的真理,經歷這一次的無常體驗,我對事理就從知解的認識,進入事理的實踐行持了。下面我將這段經歷說出來與大家共勉修習佛法。
我曾經在與家父死別的痛苦中,對「苦、空、無常」的法教,獲得很深刻、很徹底的感悟。
當年家父因為心臟病需住院醫療,我為照顧家父的病體,辭掉佛光山《覺世旬刊》的編輯工作,回家護送他老人家去住院,第二天,父親就在醫院病逝了。
家父的死亡,來得很突然,在醫院斷氣的前五分鐘還在跟我談話,心臟病一發作,頓時如同電源被切斷一般,大氣一吹就走了,死得很突然,當時真的讓人不敢相信是事實,總覺得父親還在人間。
突變事故,總是不能一下就給人去接受那是事實,想想父親的言談餘音猶在耳際,剎那就撒手去逝,父女情深,自然對父親有一份眷戀。
鄉下火葬場焚化屍體,是用柴燒的,要第二天才能撿骨,送父親遺體去火葬當天,有人教我們要送個比較有份量的紅包給火葬場的服務人員,這樣他就能對我父親火葬後的骨骸撿拾仔細一些。不知是紅包包得大,或是等著火葬的屍體多,翌日,我們帶一個骨灰甕去火葬場要撿骨骸,來到火葬場時,發現父親的遺骸已不在托棺槽中了,詢問過服務人員,才知道他已事先為我們撿拾起骨骸了,然後帶我們去看父親的遺骸,這個服務人員,竟然將家父的骨骸放在一只畚箕中,就像一堆垃圾,當時家人看到情不自禁一陣心酸,流下了心疼的眼淚,而我看了卻如同「當頭棒喝」︱感悟到原來人一口氣不存之後,肉體即成垃圾!
從此,我對個己的色身與生命觀有了很大的改變,我的生活不再是為色身作活計,是為生命活力做交待,只要我的色身還有運動功能,我就天天要求自己將生命力從這個色身給發揮出來,我曾告訴人家說:『現在已經沒有我自己的人生了。』如果我只有自己的人生,天天為自己色身生活作活計的話,我恐怕會日日活在人我的煩惱中,就因為我沒有自己的人生,所以我才能真正活在生命活力中,使個己的生命力交融在他人的生命活力裡,而讓它匯成無限的生命活力。
事理的知解與事理的體悟,是有絕然不同的生命時空。比如:一般修淨土法門者,對極樂世界的認識,從經句文言的描述作知解的人,與從般若智的觀照作證悟的人,在同樣的生活時空中,是會產生絕然不同的生命時空。
只在經句文言上作事理知解的人,雖然有極樂世界的嚮往藍圖,卻不能在現實生活中,作「觸境生道」的觀照。《彌陀經》中所描寫的極樂世界「情與無情同演法音」的勝境,對一個以般若智在作觀照的人來說,他不會讓它成為自己嚮往的藍圖,他會在現實的生活中,觸境當下,即轉化成為淨土勝境,使現前所見的景物「山色即是清淨身、溪聲便是廣長舌」,讓自己當下就生活在極樂世界「情與無情同演法音」的勝境裡。
因知,一個以般若智在觀照生活的人,一切人、事、物,必然會跟他的心境呈現和諧相融的現象。
這種情形,拿蘇東坡居士和佛印禪師的心境公案來看,就能夠感受到事理的知解與事理的體悟,是有絕然不同的生命時空。
蘇東坡居士向來就很喜歡跟佛印禪師比較禪境的高下,有一次,蘇東坡居士與佛印禪師在金山寺禪堂坐禪。
蘇東坡居士問佛印禪師說:『禪師!你看我坐的模樣像什麼?』
禪師讚嘆說:『太莊嚴了!就像一尊佛像!』東坡居士聽了非常高興。
佛印禪師隨即反問東坡居士說:『請問大學士,你看我坐的模樣像什麼?』
蘇東坡居士嘲笑禪師說:『真像一堆牛糞!』佛印禪師聽了也很高興,兩人又靜默下來坐禪。
這天東坡居士滿心歡喜,他想過去每次和佛印禪師比禪境,都輸給他,今天在禪堂,自己能將佛印禪師的坐姿譬喻為牛糞,使自己的禪境佔在佛印禪師的上風,真是令人高興的事。
蘇東坡居士回家後,就向他妹妹炫耀這件事。蘇東坡的妹妹天資聰穎,聽過哥哥得意的事之後,就給哥哥潑了一盆冷水,她對蘇東坡居士說:『哥哥!你輸給佛印禪師都不知道,還在得意什麼?你這樣的向人炫耀自己,真夠糗了!佛印禪師的心中如佛一般的莊嚴,所以他才看你像一尊佛;你的心中就如牛糞一般的醜陋,所以你看他才像一堆牛糞!』
這個公案向我們啟示,事理的知解與事理的體悟,是有絕然不同的生命時空。佛印禪師對事理有「觸境生道」的觀照,所以在佛印禪師的生命時空中,有「情與無情同演法音」的勝境。蘇東坡居士只是在事理的知解上做認識,在生活上對事理沒「觸境生道」的觀照,所以他在事理的知解,只不過是他自己嚮往的藍圖而已,觸境當下沒「生道」觀照,和佛印禪師心境,就有絕然不同的生命時空。
語言所描述的事理,只是一個分別概念,所以從言語中去認識事理,總有語言概念所施設不出來的迷境,「隨師教誨」作法教的修證,是要深入體悟語言概念所施設不出來的迷境。
譬如:釋迦牟尼佛為了對治凡夫執著幻化現象,以為實存現象的執情,隨順世人的概念認識,施設相對法,將性空的全體風光二分,藉用相對法來說明世間的法境與出世間的法境,藉用二邊緣起幻現的現象,教人以般若智,觀二邊現象緣起時的相因關係,在這二分法的相因中,引導學人如實了知二邊緣起的現象,是此有故彼有、此滅故彼滅的幻現的現象,沒有單獨存在的立場,以說明凡是有相,皆是緣起,如實了知相因緣起的現象,彼此的體性皆是不可得。學人經由觀照,透視相因緣起的現象,體性皆空,當下跳開相因緣起的二邊幻境,即能夠悟見如來藏的性空全體風光。
所以佛弟子,隨本師的教誨,在二分法境的比喻中,若不能在二分法境上,觀照二法相因的虛妄相,就見不到如來藏的性空全體面目,他所看到只是二分法的知解,佛陀強名施設的二分法的二邊法境,就被知解的認識,將法境劃分成兩個單獨存在的個體,造成「日坐緣起中、不知緣起法」的迷境。依佛法而說,這種迷境,就是被「名言相」的知解認識所轉的錯誤知見。
任何「文言名句」只是符號,它沒有實存的定義。譬如:你在兒子的面前稱爸爸,可是你在父母的面前稱兒子,如果在公司,你的部屬叫你老闆或經理,晚輩的親戚朋友也許稱呼你伯伯、叔叔,兄弟叫你則是哥哥、弟弟,同樣一個你,就有這許多相對的稱呼名言。
所以說文言名句只是符號,沒有實存的定義。可是我們往往會被世間上的許多「名言相」所轉,當我們講到什麼名相的時候,就會在名相的背後給他一個主體形像,如果執著這個主體不捨,在名言的背後,就有追尋主體的執情,這個執情佛法稱它為「我執無明煩惱」。學人必定要出離這個「我執無明煩惱」,才能獲得「自悟了了」的通達境界。修習方法可以從唯識學的「四尋思」作觀察,下面我將「四尋思」的作觀方法向大家作一個說明:
(1)名尋思:
這是觀察一切「名言」就只有名,不要在一切名言的背後,追尋一個主體的形像。我們可以用分析法去剖析一個名言的背後有些什麼組合條件。
比如:「收音機」這個名言,在它的體相裡,包括了很多的組合條件,並沒有它單獨的主體,當下即見「收音機」這句名言「無自性」。經此觀察後,若出離「收音機」這個名言的執情,「收音機」就不是不變的主體,若將組合條件分開,「收音機」的形像消失以後,它的零件又能夠和其他的東西和合,又變成另外一種成品。如此經過「名尋思」的分析,即可見到「收音機」這個名言「無自性」。
我們又從另一個角度作分析:
「我」這個名言,經過分析,有五臟六腑,有眼、耳、鼻、舌、身五根,有領受、領納、感受、取像、想像、等意念分別作用,在這許多條件的組合下,才構成「我」這個名言。如此經過「名尋思」的分析,即可見到「我」這個名言「無自性」,若出離「我」這個名言的執情,就能夠出離掉落這個名言的我執無明煩惱。
如此經由「名尋思」的追察,就能夠出離掉落各種名言的我執,不會給我執的無明煩惱縛死,懂得活用和合因緣,於水月道場,大作空華佛事。
(2)事尋思:
這是觀察一切「事」和「名」並不相稱。
譬如:「火」這個名言,與事實並不相稱,如果相稱的話,「火」這個名言,從心裡想起或從口中說出時,就會燒壞了我們的心和口,因事實「火」是具有燒傷的力量,但火這個名言,卻沒燒傷力。
一般人都是會把名與事連在一起想,有人說你很醜,馬上你就難過,認為自己大概五官不正,這就是將名與事連想在一起。
事尋思的觀察,要我們對名就見到名,對事就見到事,這樣才不會執名惑事。經由事與名的追尋,了知事與名不相稱,若出離名言事相的執情,就能夠出離掉落名言事相的我執無明煩惱。
(3)自性假立尋思:
這是觀察一切名言所詮釋的存在現象,只是因緣條件聚會暫時假合的幻在現象,沒有單獨的自性主體,所以沒有永遠不變的自體現象,當下了知一切現象的名相,只是假立的名言,沒有名言的自性體相。
追尋和合現象,了知一切現象的名相,皆是假立的名言,沒有不變的自性體相,經由這個觀察以後,知道現象所假立的名相,沒有自性的體相,出離假立名相的自性體相的執情,就能夠出離掉落假立名相的我執無明煩惱。
(4)差別假立尋思:
這是觀察一切法,雖然自性不可得,但在各種因緣條件排列組合下,法法各有不同的功能,這些功能的差別現象,亦隨時可以隨組合條件的變化,又再改變其功能現象,所以每一法的功能差別名相,亦是因緣條件組合的假立名言。
比如:一塊布,隨著組合條件的變化,可縫成衣服,亦可縫成布幕,亦可縫成旅行袋、布鞋………布隨組合條件改變,所變化出來的每一種現象,都有它的差別功能,此差別功能也只是假合現象,沒有不變的自性主體。
又再打個比喻:一塊毛巾,你用來洗臉稱為面巾,面巾的名言功能,也是假立無自性的,因為等到這塊面巾老舊時,你把它拿來作擦桌子的清潔工具,這時這塊面巾的名言,將隨功能的改變,改稱作抹布。
所以說每一法的差別功能名言,也是假立的名言。追尋事事物物的差別功能,了知每一個差別名言,都是假立的名言,經此觀察後,若出離執取假立的差別名言執情,就能夠出離掉落假立的差別名言的我執無明煩惱。
在佛法的修習中,影響我們最大的,就是經典以及師長的「文言名句」法教,對這些法教的文言名句,若只在差別相作知解的認識,都是「有悟還有迷」的認知,所以「隨師教誨」不是教我們在經典或師長「文言名句」的法教,作知解的認知,文言或語言所描述的事理,只是一個分別概念,所以從文言或言語中去認識事理,總有語言概念所施設不出來的迷境,「隨師教誨」作法教的修證,是要深入體悟文言或語言概念所施設不出來的迷境,這一些文言或語言概念所施設不出來的迷境,是「教外別傳」的真理,必定要突破事理的知解迷境,在佛法的實踐中做生活體悟,才有領受到「教外別傳」的消息。(載民國99年3月20日出版第122期《普門慈幼季刊》)
4.生憐愍心:
進入修習階段,必定要激發慈悲心去憐愍愛護眾生。愛護眾生的「憐愍心」,是能夠在我們三餐飲食的食物上做培養的。
中國古代,有一位名叫周豫的讀書人,有一日,有個朋友送活生生的鱔魚給周豫,這是周豫最喜歡吃的海鮮。
這一天周豫親自動手清燉鱔魚,將魚放入鍋中,在鍋子底下用小火緩緩加熱,水溫逐漸變高,慢慢地就會將鱔魚煮熟。據說,用這方式煮熟的鱔魚,因為不用經歷殺的過程,鱔魚沒有掙扎,所以牠的肉質也就不會緊繃,相對地口感自然好上許多。
活鱔魚清燉煮熟以後,周豫將鍋蓋掀起來看,發現一個奇特的現象,鍋中有一條鱔魚的身體,竟然向上弓起,只留頭部跟尾巴在熱滾的湯水中;這條將身體弓起的鱔魚,整個腹部的地方都是離開熱滾的水面,一直到牠死,身體猶然保持彎起的形狀不倒下。
周豫看到這種情形,心中感到十分好奇,馬上就將這條形狀奇特的鱔魚撈出湯外,取了一把刀,將鱔魚彎起的腹部地方剖開,想要瞭解鱔魚為什麼要如此辛苦,一直到死也堅持將腹部弓起離開熱滾的水面。
周豫剖開鱔魚的腹部以後,發現鱔魚的腹部裡面,竟藏著滿滿的魚卵,數目之多,難以計算。原來這條鱔魚是母的,為了保護肚子裡的眾多魚卵,情願將自己的頭尾浸入沸湯之中,直至死亡也不肯倒下去。
周豫看到這一幕,想到鱔魚護子心切,將腹部彎出滾熱的湯水,禁不住流下不忍的眼淚,從此發誓不要吃活生生的海鮮了,而且對他自己的母親更加倍地尊敬與孝順。
從周豫憐愍心的發露,就可以肯定愛護眾生的「憐愍心」,是能夠在三餐飲食的食物上做培養的。面對三餐飲食的生命食物,如果知道將心比心去感受牠被殺害的痛苦,愛護眾生的「憐愍心」自然會流露出來。
愛護眾生,怎樣的心境才算是真正的憐愍心呢?我有讀過一篇題名叫「游不出大海的海龜」文章,這是一個名叫「見融」的作者,看到放生者只為求功德,不顧海龜的生命尊嚴,有所感觸而寫的一篇感慨文章,相信讀過這篇文章的人,都體會得到「表相」的放生行為,並不能代表一個人的「憐愍心」,寫這篇文章的人,字字句句所流露的才是真誠的憐愍心,現在我就把這篇文章讀出來分享大家。 
***  ***  ***  ***
  生命的可貴,不只是存在的價值,且是生命本身的尊嚴受到自己及他人的尊重,前者來自信心的肯定,後者來自共同生命體的關懷與接受。然而,人類之看待其他動物,早已遺忘牠們也是「生命」,應該視同人類一樣的等值。在淡金公路沿海某處的「放生龜」買賣,讓我們看到了人類對於其他生命的極端戲謔,令人為牠們心酸,也令人為人性的廉價與諷刺而汗顏。
在公路臨海的遊憩區中,販賣各種物品,同時販賣著最低廉的「愛心」。在一個用磚頭砌成的狹小水池中,可以看到數隻海龜在「游著」,我看應該說「漂浮著」更恰當,因為以牠龐大的身軀,根本很難在此自由行動,何況不只牠而已。若仔細一瞧,便會發現在牠們的背上刻著大大小小不同的名字。聽說每一次牠被「放生」,「放生者」便會在牠的背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以表彰自己的「功德」,讓天地皆知其善行以永垂不朽。由龜上的名字多寡,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知道牠曾經締造多少的豐功偉業,為人們賺多少的「功德」。只是這樣的「功德」,到底是牠們的,還是人的?
當某隻海龜,由某位「善心人士」購得,然後刻上了名字,在一番祈福,一番禱告︰『兒子要聰明,有出息,妻子賢慧,全家要平安賺大錢………』然後將牠投入水中,興高采烈回家等待「善報」。不難想像的,是在另一方面,早有人等待在海龜的「放生」途中,在牠們正滿懷喜悅游向大海時(也許早已不喜悅,也許為至少可伸展一下筋骨而喜悅。)將牠們再收入網中,在驚恐、錯愕中,送回牠們剛離開不久的「窩」,等待下一波「善心人士」的到臨,再演一齣「戲劇性」的「龜還巢」。一次又一次的「放生」與「被捕」,海龜生命就在此「兩道輪迴」中度過。這是「一場遊戲一場夢」,玩不完的遊戲,做不完的惡夢,在牠們的眼神中,你不難感到「生命」被極端污衊,人類的愛心與善性被極端扭曲!
我們希望停止這種凌虐生命的遊戲,停止這種功利心態的「放生」。讓這些海龜「龜如其名」,回到海的故鄉,給牠們尊嚴,回到牠們生命的真正歸宿。
***  ***  ***  ***
文章的作者,雖然沒有放生的表相行為,但他心中對生物的關懷,點點滴滴都從他的文章內容中流露出來,我們以他這篇文章的內容來做個評論,雖然作者在文章中沒有提到自己有放生行為,如果我說作者比放生者更有憐愍心,大概大家也不會否定我這個評論吧?因為他的心是這麼在尊重生命的尊嚴,與其要叫自己去做那種不尊重生命尊嚴的放生行為,不如提筆寫一篇文章來喚醒人心去尊重生命的尊嚴,還比為求「功德」污衊生命尊嚴的行為,更有實際的放生意義和功德。
  佛菩薩憐愍心的流露,都建立在「捨」的心行上。捨的真正修養,就像蠟燭一樣,雖然自己是犧牲了,但只要他人得到光明也就夠代價了;捨的真正修養,又像朝露,明知自己瞬息就會消失掉,也要把自己微弱的生命力獻給大地上的眾生──滋潤萬物;捨的真正修養,又像太陽普照大地,沒條件、沒代價的把光和熱施送給大地萬物。學習這樣的「捨」,就是培養佛經上所教的「但願眾生得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的憐愍心。
  彌勒菩薩示現布袋和尚身相時,常背著一個袋子在人間行慈化世,有一天,當他跟農夫在一起工作時,心有所感,做了一首詩,示導修行者修學「捨」的心行,應抱持的觀念。詩的內容是:
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
心地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手把青秧插滿田」這句文句,是描寫農夫插秧的情形,一把接一把的往水田下插,也比喻著我們應對世事,一事接一事的造作下去。
  「低頭便見水中天」這句文句,是描寫插秧時,低下頭看到水田所映現的天空,只是一個幻象,用以比喻我們在世間應對世事所看到的一切現象,也只是一個幻象。
  「心地清淨方為道」這句文句,是從正面將比喻的道理提示出來,告訴人們要視破世間上的種種現象是虛幻無實的幻相,心地不要被外界的塵緣污染,保持清淨的心地才能與道業相契。
  「退步原來是向前」這句文句,是教人們面對世事要提出「捨」的修養去成就,如同農夫插秧一樣,插一把秧苗,緊接著腳步就往後退一步,如此邊插邊退,才能把秧苗全部插好;應對世事也是一樣,將一件事完成,是成是敗都要捨棄對這件事的罣礙,因為捨得掉過去事,才會以客觀的立場,去面對如同「水中天」一般無常虛幻的世事。
    要激發慈悲心去憐愍眾生,布袋和尚這首詩所提到「捨」的觀念,必定要去培養,才能流露出純真的憐愍心。
  5.勤修精進:
    進入修習階段,在道業上必定要精勤不懈。精者不雜,進者不退;不雜不退的努力進修,才能在菩薩道上有所成就。
陶、瓷器的製造,皆需經過火焙日曬,時間愈久,質地就能愈堅固;古時的磨鏡也是一樣,若不經過一番琢磨,鏡子的亮光就顯現不出來。所以越是上等的藝術品,所須的琢磨工夫越多,此即所謂「玉不琢不成器」的所以然。修習佛法也是一樣,要塑造出圓滿莊嚴的人格,在自己的心行上就要精進勤修道業,才能昇華自己的人格。
 有一組新組裝的新鐘,放在兩只舊鐘當中,這兩只舊鐘一直「滴答、滴答」一分一秒在做計時工作。其中一只舊鐘對新組裝的新鐘說:『來吧!從今日起你要開始工作了。可是我有點擔心,恐怕你走完三千二百萬次的行程以後,會吃不消了。』
新鐘聽這只舊鐘這麼說,吃了一驚:『天哪!要走完三千二百萬次的行程,這麼大的事,要我去做,能辦到嗎!』
這時時候,另一只舊鐘鼓勵新鐘,向他說:『別聽他胡說八道,不用害怕,你只要每秒「滴答」移走一下腳步就行了。』
新鐘將信將疑回答說:『天下哪有這樣簡單的事情,如果這樣輕鬆就能夠解決事情,我就試試吧!』
新鐘聽另一只舊鐘的鼓勵,每秒「滴答」移走一下腳步,不知不覺中,一年過去了,它走三千二百萬次的行程了。
故事的啟示,是向我們說,精進的行持就是相續不間斷的行動,倦怠和不自信會讓我們懷疑自己的能力,放棄努力。其實我們不必想以後的事,一年甚至一月之後的事,只要想著今天我要作些什麼?明天我該作些什麼?然後努力去完成每一日要完成的行持,就像那只新鐘一樣,每秒「滴答」移走一下腳步,相續不間斷去面對,就會為自己營造出生命的光輝。
  人都有怠惰性,所以初學者修習佛法,最好要有定期參加共修的行持。因為群體共修,縱然沒有明師指導,尚有其他同修相互照顧、糾正的照應因緣,在群育的攝受下,自然就凝聚出精勤不懈的力量。
比如:有一次在高雄佛教堂辦志工學佛成長營,第一天修持大悲懺儀時,在跪拜的行儀上,可以說人人叫苦連天,如果是自修的話,這一痛,恐怕下一回合的修持意願就打折扣了,就因為是共修,大眾有共同的生活規制與行持,就產生了制衡的群育力量,容不得你出現畏苦的心態,讓你產生策勉自己去適應跪拜行儀的願力,到了第三天,大家拜起懺來,就法喜充滿了。
  個人的自修,有時會勇猛精進,有時會懈怠放逸,成為冷熱不均的現象,勇猛過火,會引來身心疲憊的病變;懈怠放逸,會使人放棄修持;經過幾度的冷冷熱熱之後,就會退失修學道業的道心。
從心力而言,個人的心力是極其有限的,初學者,在自修方面,是無法自我造就自修道業的氣氛,如果能結合多人共同修行,以同樣的方式,相同的目標,共同的心態,同樣的作息時間共修,就會造就道場的修行氣氛,在這個共修道場中,只要有一人導修,就會將全體學人導入修學正軌,如果同修有多半人處於正常的狀態,心力的共鳴、共感,就會使得每一個人得到全體修行者的全部力量;也就是說,有十個人參加共修的話,每一個人所得到的行持攝受力量,都是來自十個人的心力共感,所以佛門都以群體的共修行持,做為導引初學者作修持的常軌。
  中國佛教的寺院稱為大海、叢林,就是用來標立共修道場的共修效應。
大海是龍蛇混雜的地方,可是在大海中是不容有腐屍的存在,因為腐屍會被海水飄棄在海灘上的,以此意義來說明佛教道場的共修效應,雖然有大小、利鈍根機的學人共聚一處修學,大家在共修道場中,一出現有反常的現象,就會被群體排棄於外。
叢林之中,林木雖有大小、粗細,但是每一棵林木都是挺拔向上的,若沒這樣生長,林木就接受不到雨露、陽光,以此意義來說明佛教道場的共修效應,可以扶持學人道業欣欣向上,不往上精進的,自然就會被淘汰。
從中國佛教史來看,不論那一宗派,人才輩出時,都是在群體共修風氣鼎盛時。例如:禪宗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惠能,以及馬祖道一、百丈懷海等諸大師,其門下無不龍象輩出,他們都是在四、五百群眾,乃至上千群眾的大僧團裡孕育出來的。由此可見,初學者進入修習階段,不宜單獨專精修行,應在群體中歷練行持,才能維持勤修精進的道業。
丁二、從恕謙愛開發菩提心
復有五事︰一者、不見他過;二者、雖見他過而心不悔;三者、得善法已不生憍慢;四者、見他善業不生妒心;五者、觀諸眾生如一子想。
    本段是「修習發心」階段的第二種五事,所開示的修習道理,是從「恕、謙、愛」做自我教育,從本身的修持,去縮短自他之間的距離,從包容的修養,去成就「同體大悲、無緣大慈」的發心。
1.不見他過:
    這一事是要引導學人修持「寬恕」的修養。
我們與人相處,看人要往人的優點看,不要盡找別人的短處。有許多人,看到人家的長處,不會讚賞,反而認為沒什麼了不起,只不過如此而已,可是一看到人家的短處,就到處宣傳張揚,所以俗語有句話說︰『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這是修菩薩道的人最忌諱的事。
其實只要是凡夫,總會有過失,如果要找人的缺點,即使聖賢身上也找得到;如果能用心去看人家的好處,即使地獄道的眾生也有他的善根存在。所以我們看人要看人家的好處,不要看人家的短處,這樣包容心才能寬廣,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才會接近,彼此尊重,互不攻擊,心地安祥,環境和諧,雖在娑婆也猶處極樂。用心去看人家的好處,我引古德的德養和大家作個共勉:
《壇經》頓漸品記述說:
惠能大師居住廣東曹溪寶林寺弘化,五祖法席的上座神秀大師居住湖北玉泉寺弘化,兩師法緣都很殊勝,「南能北秀」是當代的弘化主流,因此,有了南頓北漸二宗的分別,但是一般學者,都不了解兩宗的宗趣。
惠能大師為引導學人了解頓漸的宗趣,對大眾開示說:『佛法本是一宗,只為人有南北之別;佛法本只一種,只緣見性遲速不同,所以才會有頓和漸的現象,佛法本無頓宗和漸宗的分別,只因人的根器有利鈍,所以才有頓和漸的稱謂。』
湖北玉泉寺神秀大師的門人,常常議笑南宗的六祖:『一個字也不識,還有甚麼可取的長處?』神秀大師聽門徒說出這種話,聚眾訓誨門徒說:『他已得無師自悟的佛智,深深的證悟到最上乘佛法深義,我不如他。而且我師父五祖,親自傳授衣法給他,豈是空營其事,我恨不能遠道前往親近他,只是在此枉受國家對我的恩寵。你們不要執著在這個觀念上,可以前往曹溪參訪學法。』
    從兩位大師的德養,我們就看得到,有德養的人是不做出「標榜美好名聲」和「見人過失」的行為,他們只是引導學人安住於道業上,這樣的德養,才是我們後輩修學的楷模。
    2.雖見他過而心不悔:
  這一事也是引導學人修持「寬恕」的修養。人與人的相處,不僅是不見別人過,甚至於見到人家有過錯,也不能生起與彼為友的後悔念頭。與人相處,見到他人有過錯,就要以他人的過錯為借鏡,反省自己,不要犯同樣的毛病,然後想辦法去教化對方,使他知道改變自己的錯誤行為。
有二個學畫的朋友,一同去參觀畫展,他們一進展覽場,甲就一言不發的默默欣賞著每一幅畫的作畫手法,乙則每看一幅,就要在畫中挑出那幅畫的缺點,發表一下他對畫的評語。
看完了整場畫展,出展覽場後,甲就對乙說︰『奇怪!你在看畫展時,怎麼老是去注意畫中的缺點?難道畫中的優點你一點也沒發現到嗎?怪不得你學畫進步會那麼慢!』
    同樣道理,待人處事若能夠有包容別人過失的雅量,就不會有排拒別人的言行。我們在修養上,若要有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修養,就要有這份「見他過而心不悔」的修養。
有一位在戶政事務所擔任櫃台受理工作的小姐,終日愁眉苦臉,幾乎可以說是得了「上班恐懼症」。她有一個習慣,每次與來辦事的民眾發生爭執,被罵生氣的時候,就在自己的筆記簿上,寫一個小「忍」字,如果受的是大氣,就寫一個大「忍」字。五年多下來,她的筆記簿裡填滿了大大小小的「忍」字,除了每天要揹負受氣的痛苦以外,還要揹負日日都在增加的「忍」字重量,最後她揹出一個愁眉苦臉的病。
有一位前輩,發現了她的病因,想出對症下藥的方法,教她一個轉換心境的方法,這個前輩說:『妳把之前的那本筆記簿丟掉,換一本新的,然後將每一頁分成左右二邊,左邊寫「刁民」,右邊寫「良民」。工作時,若是遇上「刁民」,妳就在左邊寫個忍字,若是遇上「良民」,妳就將左邊的忍字給刪掉,沒有忍字可刪掉時,便在右邊劃一個笑臉。一個星期統計一次,看看是忍字比較多?還是笑臉比較多?』
這個小姐按照前輩的指示做記錄,一個星期下來,她做一個統計,左邊忍字雖然不少,但全數都被刪掉,並且右邊多出了許多的笑臉。
這個統計的結果,讓她有想要求自己轉移心境的觀念,她這麼想:『原來,這個世界,令我歡喜的人比給我氣受的人還多呀!以後對自己要做一個挑戰,不要再寫忍字,如果來的是好溝通的民眾,她就劃下一個小笑臉;不好溝通的民眾,一定要求自己給對方滿意,達成任務以後,就劃下一個大笑臉。』
從此她一掃過去陰鬱的心態,笑臉迎人,久而久之,她的筆記簿裡全是笑臉,笑臉不但反應在她的臉上,也輝映在她的心底。她的病不藥而癒,人一旦開心了,上班就不再是沉重的負擔了,工作變成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培養出一副笑臉的小姐,後來嫁給了一位富商,她的婆婆竟然是曾經讓她氣得半死,最後卻是被她的服務感動到心花怒放的人。她的婆婆逢人便得意的向人說:『現在,像這種有好臉色的媳婦,要到哪裡找呢?』
故事的啟示,就是教我們如何建立「雖見他過而心不悔」的心境。不後悔跟有過失者為友,必定要提出寬恕的心、憐愍的心、愛護的心、提挈的心,才能激發幫助友人改變錯誤行為的願力。
跟朋友相處,如果時常去看人家的過錯,就會對友人起反感,產生捨離朋友的念頭,捨離朋友就是「捨離眾生」,這是違背發菩提心修菩薩道的行願,在前面「信解發心」的經教中,就有提到發菩提心的人要有「不捨離一切眾生」的行願,我們從這個行願,應當可瞭解本句經句所提的行持道理,所以大家應該要從「寬恕」的包容修養中,策勉自己修學菩薩道行。(載民國99年6月20日出版第123期《普門慈幼季刊》)